流蘇冷冷道:「你再囉嗦,我就不聽了。」
看門婆子急忙說道:「老奴剛打聽好了,知道她去了哪裡,一大早她跟著大廚房採買的出了門,去了集市,自己僱了一頂轎子回來,走的是後門,直接去找四夫人去了,這會子還沒回鳳鳴院。」
沒有經過上頭姐姐和院子的掌事娘子容許,私自出門,這可是犯了大忌,纓絡這丫頭膽子夠大,鬼鬼祟祟的要做什麼?流蘇蹙著柳眉,問:「還有事情嗎?」
看門婆子說道:「有的,那金釵也不是省油的燈,昨晚那麼大的動靜,哄騙我們說是半夜表小姐臥房裡有老鼠,推翻了燈油,差點起火,老奴反正是不信的。這金釵明明和冰糖一樣都是一等大丫鬟,人家冰糖還是從太夫人院子裡出來的呢,金釵倒好,您不在這啊,她事事要管,事事自專,也不和冰糖商量,簡直——」
沒等看門婆子把話說完,流蘇拂袖而去,小紅隨意掏了個小銀餜子給她,低聲道:「繼續打聽訊息,把眼睛放亮點——下次記得說重點,別總是講那些有的沒的。」
看門婆子將小銀餜子牢牢攥在手心,依舊絮絮叨叨說道:「我說的都是重點啦,冰糖姑娘多好的人吶,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大家都服她,比金釵要好的多,連我這個老婆子也——」
小紅也懶得聽了,快步跑出去追趕流蘇和小翠,一旁小翠低聲把昨晚的事情告訴流蘇,「半夜表小姐臥房的燈突然又亮了,奴婢聽得動靜還有些大,雖不真切,也能聽出有瓷器砸破了。奴婢想要過去看清楚,但是金釵下了令,誰都不準靠近正房半步,後來正房的燈亮了整個下半夜,據說是表小姐的臥房進了老鼠,嚇得小姐不得已半夜搬到東次間去睡,金釵要纓絡打掃房間,找老鼠。可是一早房間打掃乾淨了,也沒聽說找到老鼠,卻遲遲不見纓絡。」
流蘇說道:「把金釵和冰糖都叫來。」
小翠應了,金釵和冰糖都盼著流蘇回來,說昨晚臥房的混亂和纓絡的反常舉動,金釵說道:「夫人不想讓人知曉表小姐的夢遊症,叮囑我們幾個保密,所以我一聽見臥房有動靜,便命小丫鬟守在正房前的庭院處,誰都不讓靠近,早上對外說表小姐臥房進了老鼠,撞翻了油燈,四處亂竄,弄的房間亂七八糟,還起了一場小火,先應付過去旁人的猜疑。」
冰糖倒是有些欣慰說道:「還好昨晚表小姐不是夢魘住了,今天四夫人請了吳太醫親自給表小姐把脈,吳太醫說一切安好,連安神的太平方子都沒開呢,說估計是表小姐還小,單獨住一個院子,沒有跟著長輩,有些害怕,故夜有所夢。」
金釵說道:「表小姐無事就好,可纓絡這丫頭反常的緊,先是昨晚那麼大動靜都沒醒,表小姐幸虧有峨嵋小師父陪著,要不然不知會嗆成什麼樣了。我不過是說了她幾句,又沒有懲罰她,一切要請您回來定奪,她就心虛了,先是做低伏小主動打掃臥房,趁著我不注意,一大早的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這會都沒回來。」
聽說沈今竹並無大礙,流蘇面上不顯,心裡其實放鬆了許多,至於纓絡麼,不過個二等丫鬟,不聽話,趕出去換了便是。
正思忖著,外頭小翠過來說道:「原管事來了,說要見您。」
原管事不是一般的小管事,她是當家主母魏國公夫人的心腹,也是陪房,專門管著瞻園二門裡頭丫鬟婆子的訓導和派遣,誰能進這個園子、做什麼活計,或者把誰趕出去,除了瞻園大小主子們,奴僕當中就是原管事說了算。
這可是連自己公爹——前院國公府齊大總管都不敢輕視的人物。流蘇不敢怠慢,忙迎了出去,隔著老遠,原管事就伸手打招呼,笑道:「喲!上次見你,還是在你兒子的週歲宴上呢,當了娘之後,越發標緻了,齊三真有福氣,娶了你這個賢內助,還一舉得男,哎喲喲,那時要不是我兒子還小,準一把從齊大管家手裡搶走你這個好媳婦呢!」
已經是成親生子的婦人了,流蘇聽這話,面上也不害羞,只是淺笑道:「原管事說笑了,誰要是有您這個婆婆,那才是有福氣呢。」
原管事走近流蘇,伸手在她嘴上摸了一把,笑道:「你這張嘴呀,比冰糖還要甜呢,我喜歡的什麼似的,可惜無福享用你這張甜嘴了。」
一旁站著的冰糖聽了,腦中繃緊了弦,低著頭,不敢向前看。原管事掃了冰糖一眼,大熱的天,那目光看的冰糖身體發涼,原管事的目光很快挪開,笑聲不斷的和流蘇說話,「吃過午飯沒有?」
流蘇說道:「還沒呢,原管事可曾用過飯?您若不嫌棄,就留在鳳鳴院吃中午飯吧,我叫大廚房做幾個您愛吃的菜送過來。」
原管事說道:「我來呀,是有正事,可不是來吃飯的。國公夫人說了,鳳鳴院還差幾個丫鬟,要我抽空把人補上是正經。我想啊,這送到鳳鳴院的丫鬟,一定要頂頂好,才能入你齊三家的法眼不是?我就挑呀選呀,費得功夫都趕得上宮裡頭選秀了,今日一早,國公夫人問我,人送過去沒有?我說人沒選齊全,還沒送呢。」
「國公夫人聽了,把我好一頓臭罵!說中元節都快到了,這人還沒送過去,是不是要等到過中秋啊?得罪了表小姐,真是該打該打!我著急了呀,趕緊把人張羅張羅,一忙就是一上午,終於把人選好了,中午飯都沒顧得上吃,趕著給你送過來!」
沈佩蘭早就吩咐過,國公夫人那邊派的丫鬟,收下便是,不要多話。流蘇笑道:「這樣勞煩您,我都不好意思了,人送來我安排著,留在這裡吃頓飯吧,算是給您的謝禮。」
原管事看著天色,說道:「這頓飯我改日再領,時候不早,我要趕回去給國公夫人覆命去,要不然吶,我又要捱罵啦。」
聽這話,流蘇不敢再留飯了,笑道:「如此我就不留您了,聽說聚寶門大街上饕餮樓最近出了好幾個不錯的新菜品,得空您賞臉和我一道去嚐嚐。」
饕餮樓的菜最大的特點不是好吃,而是貴,一頓宴席沒有幾十兩銀子根本就不能成宴,比大廚房叫幾個菜隆重多了。
原管事面上笑容更濃,說道:「好,那我就在家等著你下帖子了。」
言罷,原管事合掌拍了拍,「把人都領過來吧,這裡頭有我選的,也有各房夫人們送來伺候表小姐的,都是頂好的丫鬟。」
一個婆子領著七個少女站在葡萄花架下,一字排開,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包袱。原管事笑道:「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七個丫鬟全部補上,這數字還吉利,七仙女似的,呵呵。」
原管事一陣風似的來了,又一陣風似的走了,她揮一揮衣袖,留下七個仙女。
原管事一走,冰糖如釋重負的暗中吐出一口氣來,緩緩抬頭,可是流蘇和金釵心情卻異常沉重——只見這七仙女中,有一個丫鬟眼皮紅腫,面有淚痕、一臉掩飾不住的憤恨之色,正是玉碎太湖石紫霞的親妹妹,三房六小姐徐碧蓮的二等丫鬟青霞!
想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再想想冰糖和原管事以往的糾葛。流蘇幾乎欲哭無淚,這種手段狠辣的膈應之事,又偏讓人說不出什麼來,的確像是三夫人和原管事的手筆!兩人都是記仇護短愛面子之人,還真做得出把對鳳鳴院心有怨恨的青霞送過來這種事來。
一頓午飯吃的味同嚼蠟,冰糖自從見到原管事之後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流蘇嘆了口氣,說道:「事已如此,你也莫要自責,此事原本也不是你一個人,其中有纓絡的原因——依我看,估摸還有三夫人想懲戒五小姐和六小姐管束下人的意思。原管事那個兒子,吃酒賭錢好色是出了名的,你和你老子娘都不點頭,原管事也沒法子,放心,這園子,我和夫人都護得住你。何況如今你跟著表小姐,小姐她是很喜歡你的。原管事可以腆著臉去求太夫人,但她總不能向一個八歲的表小姐要人。」
冰糖感激涕零,正欲言謝,外頭小丫鬟來請流蘇,說四夫人找她說話。
沈佩蘭院裡,流蘇終於見到了行蹤詭異的纓絡,沈佩蘭屏退眾人,對纓絡點頭道:「齊三家的我信的過,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是。」纓絡說道:「昨夜,表小姐臥房裡鬧出那麼大動靜,奴婢在耳房當值都沒醒過來,奴婢在家養過五個弟弟妹妹,夜間都是奴婢照顧著,睡的警醒,這習慣一直沒變,心下有了疑惑,去耳房仔細聞嗅,終於查出了蹊蹺。有人在奴婢當值的屋裡點燃摻著鎮魂香的迷香,奴婢家裡世代行醫的,有時會點燃這種香料迷暈病人,以接骨挖肉療傷。奴婢還在壁角找到了香灰,拿到外面藥鋪裡請懂行的人鑑別,確實是迷魂香,奴婢還問有什麼香料會使人瘋癲,引發夢遊之症,那藥鋪的人說,類似曼陀羅的果子、罌粟果子等物的汁液熬成藥膏,燃燒會使人發生幻覺,夢境和現實不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