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假尼姑神勇鬥魅影,熊孩子絕地識天機

沈今竹將心一橫,光著腳跳下床,隨手抓住床邊案几上一個小瓷瓶往無臉鬼頭上砸去,乒的一聲,瓷瓶碎裂,一種嗆人口鼻的粉末噴出來,沈今竹隔著好幾步遠都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困在無臉鬼手臂中的峨嵋更是嗆的眼淚鼻涕橫流,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瓷瓶便是纓絡臨睡前交給沈今竹的,沈今竹那時只是心血來潮隨口一說,並沒有真打算糊無臉鬼一臉,以牙還牙,去啃無臉鬼的臉。沒想到纓絡當了真,巴巴的去了大廚房找柳嫂子要了一瓷瓶,睡前交給沈今竹邀功,沈今竹几乎忘了此事,將瓷瓶隨手擱在案几上,沒想到情急之時居然用上了。

但是那糊了一臉胡椒粉的無臉鬼為什麼沒有動靜?也是,沒有鼻子嘴巴,怎麼打噴嚏?不對,這不是走神的時候,峨嵋還被無臉鬼抓著呢。

沒有兵器,只能肉搏了,沈今竹鼓起勇氣,決定用她身上最鋒利最堅硬的武器對無臉鬼發起攻擊——牙齒。

嗷嗚!沈今竹撲過去對著滿是胡椒粉的無臉鬼撕咬過去!

撕!硬生生從無臉鬼臉上撕下一張皮來!這皮糊滿了胡椒粉,沈今竹只覺得嘴裡又麻又嗆,冰涼的皮刺激的口腔噁心透頂,趕緊呸呸吐掉,咬臉的時候,自己的臉完全貼著無臉鬼,鼻子再次吸入大量胡椒粉,眼睛也沾上了,頓時噴嚏不斷,眼淚和鼻涕齊流,視線模糊,恍恍惚惚中,這被咬了一塊皮的無臉鬼嗖的一聲往屋頂藻井直升上去,然後消失不見。

不過沈今竹很清楚的聽見從藻井處傳來一聲很清晰的「阿嚏!」

沈今竹和峨嵋執手相看淚眼,一起說道:「鬼也會打噴嚏?」

沈今竹視線模糊,胡椒粉刺激的眼睛火辣辣疼,她強忍著疼痛,將峨嵋拉到擱著冰塊的青花大缸處,用冰水洗臉,此時已經過了子夜,一缸冰化開了大半,正好洗臉用,冰水洗去胡椒粉,也緩解了痛感,視線才慢慢清晰起來。

「恐怕是有人故意搗鬼。」沈今竹撿起地上沾著胡椒粉和口水的皮,正反兩邊都摸了摸,嗅了嗅,說道:「鬼會用漿糊塗在皮上,給自己沾上嗎?」

峨嵋接過這神秘來路的皮,照著摸摸嗅嗅,甚至用舌頭舔舔,嘗一嘗,「嗯,確實是漿糊的味道呢。這就怪了,如果這鬼是人假扮的,為什麼它只有頭顱和手臂,沒有身體呢?剛才它抱著我的時候,我摸了個空,裡面只有衣服,沒有軀幹。」

「這個嘛。」沈今竹托腮苦想,突然一拍腦袋,「對了!你有沒有看過布袋木偶戲?這種傀儡戲都是人牽著繩子控制著,木偶只有頭、手掌和腳,軀幹和四肢都是用布縫起來的。剛才那個無臉鬼,動作和樣子和布袋木偶戲幾乎一模一樣啊,就是沒有腳,還多出一雙胳膊,樣子比戲臺上的木偶大許多,和真人一般個頭而已。」

峨嵋一怔,點頭道:「在廟會上看過的,咦,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像呢,不過廟會上的木偶布袋戲是背後有人掌控,我記得這無臉鬼背後沒有人的。」

沈今竹看著屋頂的藻井,說道:「是提線木偶吧。我記得最後,那個無臉鬼嗖的飛上去了,直挺挺的,很像是有人在上面拉動似的。」

峨嵋也看著屋頂藻井,七月十三月光雖明亮,但是也無法看清藻井的花紋,灰糊糊的一片,「你是說有人在房頂操縱無臉鬼木偶?可是這屋子的房梁被藻井蓋住了,屋頂和房梁都是沒法藏人的。」

沈今竹則摸了摸脖子,說道:「如果是真木偶,樹枝做的胳膊怎麼會那麼有力氣?第一天晚上還掐我脖子,我差點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臥房門被開啟了,金釵和冰糖提著燈籠進來,剛邁進門,就被胡椒粉的氣息嗆的打噴嚏,冰糖拿著帕子捂著口鼻,將窗戶全部開啟,而金釵見沈今竹無妨,便跑到隔壁耳房裡,叫醒值夜的纓絡,訓斥道:「叫你夜間睡的警醒些!你倒好,我們睡在西次間都能聽到動靜,你還這裡挺屍!你是不是想被趕出去,做第二個紫霞!」

纓絡頭暈腦脹,睡眼迷離,渾然不知發生何事,驚慌失措的跑到臥房,照例被嗆的打噴嚏,三個噴嚏下去,腦子倒是清醒了。看著滿地的硃砂經書,破碎的瓷瓶,幾乎是無處不在的胡椒粉,心道不好!不管這裡出了什麼事情,這胡椒粉都是我弄來的,而且這麼大動靜都沒醒,是我的失職,這——這該如何是好?齊三家的剛離開一晚,就出了這麼大事,她會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我也趕出園子?不!我不能出去,我若是被趕出去,紫霞就是我的下場!

沈今竹對峨嵋使了個眼色,站起來說道:「各位姐姐,都是我的錯,吵了你們休息,我晚上把胡椒瓶放在案上的經書上,晚上起夜,不小心撞倒了案几,上面的經書和胡椒都撒了一地,連峨嵋都被嗆醒了,我們用冰水洗了臉,已經無事啦。」

金釵等人還以為沈今竹又是被夢魘住了,夢遊傷身,見沈今竹神情平靜,一切看似正常,緊繃的心絃開始放鬆,冰糖心細,問道:「表小姐,這胡椒瓶從哪裡來的?此物怎會在小姐的閨房?」

纓絡大急。紫霞死後,心中的愧疚和外面的閒言閒語,已經將她壓的喘不過氣來,還要在表面保持一副寵辱不驚、雲淡風輕的樣子,一時心力交瘁,此刻又即將被趕出園子,頓時覺得萬念俱灰,人生一世,怎麼就那麼累呢,付出了那麼多,四處討好奉承,算計鬥心眼,揣摩主子的心意,對主人百依百順,好容易在園子裡站穩了腳跟,卻被一瓶胡椒粉打回原形!

難道我就逃不出那個豬圈般的家?逃不過不把女兒當人看的偏心父母?逃不過被胡亂婚嫁,然後重複母親的悲劇人生?

想到這裡,纓絡的眼神變得絕望瘋癲,突然很理解紫霞為什麼狠心撞了太湖石死去,既然生無可戀,活著又有什麼意思,不如——

「這胡椒瓶是我從烏衣巷帶過來的啊。」沈今竹看著眾人懷疑的眼神,說道:「這有什麼奇怪的,我連慣用的馬桶都拿過來了,區區一個胡椒瓶又不佔地方。」

這的確是表小姐會做出來的事情,但是——金釵問道:「表小姐,您把胡椒瓶放在案几上做什麼?」

沈今竹撒謊都不帶眨眼的,說道:「峨嵋睡前說有些鼻塞,我就拿了胡椒瓶給她嗅著,打噴嚏通竅用。」

冰糖看著滿屋狼藉,尤其是無孔不入的胡椒粉,即使開了窗戶也依舊嗆鼻,說道:「這屋子不能睡了,明日一早再好好打掃。表小姐和峨嵋小師父移步到東次間睡吧,現在是下半夜,挺涼快的,也用不上冰。若是覺得悶了,奴婢給您打打扇子。」

冰糖服侍著沈今竹和峨嵋去了東次間歇息,睡回籠覺。架子床上,峨嵋悄聲問道:「怎麼不說實話,有人扮鬼嚇你呢?我可以為你作證,我平日不說謊的,她們肯定相信。」

沈今竹摸著枕頭底下撕裂的無臉鬼皮膚,說道:「經歷這幾晚,她們不相信我,我也不信她們了,說不定她們中間有無臉鬼的同夥呢。何況姑姑今日不在,沒人給我做主的。我打算想想法子,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定要它好看!哼,可不能白白被嚇(尿床)一場。」

臥房裡,金釵看著依舊跪在地上出神的纓絡,嘆道:「起來吧,今晚你睡迷了,誤了值夜之事,明日齊三家的來鳳鳴院,我會全部告訴她,怎麼懲罰,請她定奪。你放心,你我以前同在四夫人院裡當差,你又是個聽話的,我不會添油加醋的胡說一氣,只是表小姐連續兩夜夢魘幾乎傷著自己,值夜的要更加小心才是,你卻——唉,聽我一句勸,我也是七歲進的園子伺候四夫人,那時齊三家的還是三等丫鬟,我們共事十來年,很瞭解她的脾氣,最不喜歡油嘴滑舌狡辯的。明日無論她說什麼,定下什麼懲罰,你千萬不要為自己辯解,也不要喊冤,應下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好自為之。」

「多謝金釵姐姐指點!」纓絡回過神來,眼神恢復了靈動,對金釵是千恩萬謝,又說道:「我走了困,心裡又不安的,此刻也不想繼續睡了,就留在臥房裡收拾打掃吧,不指望這點小事能將功贖罪,只希望稍減輕齊三家的怒氣,哪怕是降了品級,只要能留在院子和金釵姐姐一起當差,我就心滿意足了。」

金釵看了她一眼,回到西次間繼續睡覺。臥房空無一人,只留下殘燈數盞,隔著窗戶,纓絡見流蘇走遠了,忙衝到值夜的耳房,關上房門,閉上眼睛慢慢嗅著房間的味道,順著氣味四處察看,終於在牆角廕庇處發現一撮灰白的香灰,纓絡沾上一點香灰放在鼻尖聞著,還放在舌尖嚐了嚐,瞬間臉色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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