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娘鶯鶯分不清楚,犯迷糊新郎變前夫

白灝腦子暈乎乎的,百口莫辯,但看著這個鐵證如山的場面,他又覺得自己可能真是酒後失德,唱錯了西廂記,紅娘和崔鶯鶯傻傻分不清楚!

「娘子,為夫錯了。」白灝忙賠罪不迭,暗想此事雖鬧的難堪,但也並非不好收場,做低伏小道歉,哄娘子回心轉意便是——陪嫁丫鬟嘛,大多遲早都是暖床的,早晚還不是那麼回事。

沈韻竹別過臉去,不看白灝。

蘭芝慘然一笑道:「小姐,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如今出了這事,奴婢也不想活了,下輩子再伺候您吧!」

言罷,蘭芝往黃花梨床柱撞去,鮮血飛濺!

「蘭芝!」沈韻竹按住蘭芝的額頭,鮮血很快染透了衣袖,蘭芝面目慘白,氣若游絲。

沒想到一個丫鬟居然有如此大的氣性,白灝當場愣住,調戲丫鬟這事不大不小,可惹出了人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時白灝同窗好友兼大舅子沈義然趕過來了,他如風火輪般輪圓了胳膊,正反扇了他兩巴掌,喝道:「虧你自稱飽讀詩書,不過是個衣冠禽獸!借酒縱慾,傷我親妹,逼死忠僕,我豬油蒙了心,怎會把妹子許配給你這個斯文敗類!快快寫了和離文書,你我同窗之誼,從此一刀兩斷!」

幾銅盆血水由濃轉淡陸續端出房門,大夫指揮著藥童將裹了傷藥的白布帶子給蘭芝纏在額頭上,開了方子叮囑道:「這位姑娘並無大礙,這半月不宜走動,躺臥修養為善。」

周嬤嬤謝過送大夫,除了診金外,還包了個上等的紅封,沈韻竹從屏風後走出來,坐在床邊,眼角有星星淚痕,「你這糊塗丫頭,說好只是做做樣子,在床柱那裡把羊皮袋子裡的血灑出來就是,你居然真撞過去,萬一有個好歹,為了那不堪之人妄送了性命,我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蘭芝說道:「這三日在白家,看著小姐金玉般的人物被慢待折辱,奴婢這心就像被掏出來在三伏天太陽下曝曬,當時想著若能幫小姐脫離苦海,奴婢捨出這條命也是值得的。三爺安排的這出戲是不錯的,只是撞柱灑雞血終究不太像,若白家起了疑心要查證就麻煩了,奴婢便私自決定真撞。」

周嬤嬤掀開門簾進來,「什麼白家黑家?那屋子是我們沈家出錢租下來的,等三爺和二少爺拿著和離文書去衙門入了冊,咱們就把他們掃地出門!」

在和離文書上簽字畫押後,祝媒婆擦去拇指上的紅印泥,暗自腹誹:這白灝讀書讀到狗肚子裡了?黃金屋顏如玉都不要了,這是料定了會金榜題名娶公主當駙馬去?我說的媒成親三天就和離,將來生意肯定受影響,唉,木已成舟,也罷也罷,這南京城女未嫁男未娶的人家多得是,等過了風頭生意終會好起來的。

沈三爺又看了一遍,吹乾文書上的墨跡,遞給侄兒,沈義然剛才扇過耳光的右手還隱隱發麻,薄薄的一張紙片沉甸甸的幾乎抬不起手胳膊來,同窗好友的字跡再熟悉不過,可上面的文字卻陌生的可怕:「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為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冤家,故來相對;即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從此男婚女嫁,陌路天涯。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峨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夫。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沈義然瞥了癱坐在地上的白灝一眼,一聲長嘆,命書童架他起來,三人一起去衙門走和離最後一道程式去了。

一青衣丫鬟來請:「我們大少奶奶請祝媒婆過去說話。」

祝媒婆是在衙門有登記的官媒,每年交稅銀的,識得幾個字,出入都是大戶,見過世面,她很快抖擻起精神,親事是黃了,可她還有一筆銀子賺呢,和離完了要清點嫁妝回孃家,也少不了她這個媒人從中調停。

沈大少奶奶王氏出身山東高密王氏家族,有名的書香望族。王氏的祖父曾經是少年進士,官至禮部侍郎,聽說若不是壯年早逝,是極有機會入閣的。王氏的祖母更是名門中的名門——山東曲阜衍聖公府正牌嫡女。只是王氏孃家這一支脈,在王氏的祖父短暫耀眼後歸於沉寂,連續兩代人功名僅止步於秀才,明顯落後其他幾支,朝中現有兩名四品以上官職的山東高密王家子弟和王氏早出了五服。

王氏這個山東大妞和江南女人精緻婉約不同,她身材高挑,五官明朗開闊,頭頂著南京現流行的五寸高狄髻,插戴全套金鑲紅寶石頭面首飾,即使穿著家常沉香色對襟衫、月白色挑線裙子,翹著腿閒坐在繡墩上,也有種當家主母不怒自威的氣質。

見祝媒婆來了,王氏擱下賬本,比了個手勢,「坐。」

王氏的冷淡在意料之中,祝媒婆暗道:白沈兩家是自己先看對眼,天下無媒不成婚,我這個媒人不過收銀子是走個過場,你們和離關我什麼事?還連累了我說媒的名聲,王氏不過是把小姑和離的怨氣發在我身上罷了。

祝媒婆說媒這麼多年,什麼釘子沒碰過,什麼冷板凳沒坐過,她道了謝,坐在小杌子上,明知故問道:「不知大少奶奶喚老身來有何事?」

「何事?」王氏看著鳳仙花染的指甲,「一筆發財的好事,祝媒婆沒有興趣麼。」

祝媒婆雙目精光一閃,低聲道:「大少奶奶是說今日去清點嫁妝,我們——」

「什麼我們你們?」王氏輕彈指甲,慢悠悠說道:「我說什麼了?」

祝媒婆心領神會連連擺手:「沒有,大少奶奶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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