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響是誘餌,裴戎打著引蛇出洞的主意。而對方卻是也順水推舟,聲東擊西。
卻是小瞧了它!
撤,裴戎當機立斷發出指令,自身一馬當先往巖崖處退避。
孰料,周遭流沙驟然狂暴,湍流急卷,舞成渦旋,將眾人吸走。
裴戎未能倖免,彷彿被連根拔起的水草,身不由己隨流而去。
流沙衝過石壁發出聲響,令他在心底繪出一副地貌。
身後丈餘處,礦崖間竦峙出筍狀的石峰,似如來五指,形成避風之所。
裴戎調整身形,從腰畔取下帶鉤的繩索,運足氣力,向那五指石峰擲去。鐵鉤本該摜入岩石,奈何渦旋吸力太大,令鉤索偏轉,與石峰擦身而過,堪堪留下一條白痕。
眼看將要功虧一簣,忽然尖銳風嘯響起,白光一閃,呯然一聲,薄而銳的匕首穿過勾爪,將之穩穩釘入石間。
裴戎一面挽緊繩索,一面拽住阿爾罕的腰帶,將人猛擲過去。
阿爾罕心領神會,張開雙臂,攀住礦巖,彷彿一隻壁虎,穩當得沒有一絲晃動。
這時,有一人從裴戎身邊衝去。
身形交錯間,能聽見對方因被渦旋擾亂氣息,在窒息中痛苦掙扎的急喘。
裴戎右腿長抻,勾住那人腰間繩索,掄腿一繞,將人扯住。如此反覆,又勾救了幾人。
另一頭,阿爾罕將自己卡在兩峰之間,頂著亂流,繞臂收繩。死活趕在被神秘敵人撞上前,握住裴戎的手臂,將幾人拖拽入石峰庇護之下。
轟隆隆————
神秘敵人撞上巖崖,巨響連連,震耳欲聾。
礦巖厚實,內含精鐵,本該無堅不摧,卻因這一撞坍塌大半,無數碎石、沙礫倒灌而下,形成一條恢弘滂湃的沙瀑。
裴戎、阿爾罕等人避於石峰掌窩處,沖刷的沙礫如同刀子,幾乎要將他們的皮給活活剮下。
神秘敵人似披有鱗甲,身軀剮蹭過斷崖,發出刺耳摩擦。
一息,兩息,三息……裴戎在心中默數,整整三十息過去,敵人的身軀依舊未橫亙於石峰旁,落下一片龐大黑影,將他們吞沒。
考慮到它疾風般的遊速,乃是一頭龐然大物,身長數十丈。
若為活物,恰若一頭游弋於沙海中的巨鯨!
沙中巨獸一擊過後,迅速脫離,只留下一片久久未能停息的亂流,警示裴戎等人危機尚未過去。
沙海梅林間,梅落繁枝千萬片,阿蟾淡眉微聚,壓著眼,目光劃過顫抖的沙礫,又凝目於向南綻去的白梅。
足腕一轉,再度邁開腳步。
沙中巨獸是那樣龐大,遊動時卻如幽魂一般,毫無聲息,唯有阿蟾的足音能給與裴戎指引。
他聆神細聽,敵人不肯罷休,向南游出十里後,折返而來。
大家屏息靜待,不少人掌心裡攥著一把冷汗。阿蟾足音輕柔,每一步卻似擂鼓一般,踏在他們心頭。
這「燈盞」超乎眾人想象,想要捕捉如此龐大之物,僅僅二十人手,顯然力有未逮。
阿爾罕察覺,身畔渦旋再現,比之先前更狂,更亂。
艱難伸手,握住裴戎肩膀。流沙從手背上滑過,帶去皮與血,熱辣辣的疼,令他幾乎以為手指已被切了下來。
他想告訴裴戎,這傢伙太大,抓不住,莫如先回地面,再做商易。
然而,裴戎右肩一聳,將人手掌卸下,足蹬石壁躍出,輕盈得像是一隻飛燕,眨眼便被渦旋捲去。
阿爾罕一驚,出手阻止,但只抓了一個空。
想要嘶吼「你不要命了」,但周邊都是流沙,一旦張口,便會被沙礫灌入咽喉,漲破肚皮。
雖不知裴戎想要做什麼,但他深知對方是個沉著敏銳之人,絕不會自尋死路。狠了狠心,決定同去。
抬腳一蹬巖壁,人卻未能飛出,腳踝一緊,似有鐵箍般的東西將他牢牢套住。
阿爾罕悚然回首,厚重的流沙下,自然無法看見什麼。
一股巨力傳來,他發出一句無聲驚呼,人被囫圇個兒地拖進巖壁下的黑洞中。
裴戎隨波逐流,彷彿一朵身世伶仃的飄萍。
而前方,是一頭猛獸,一座山峰,一段城牆。
一旦撞上,只能粉身碎骨!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間,裴戎的衝勢竟奇蹟般地止住。
卻是他在躍出前,已暗布後手。腰間繩索繞過石峰,留下約摸六尺餘地,當餘繩用盡繃直,便會扯住他急停偏轉。
這是一場以性命作注的賭博。
有冰冷利刃從他腹間劃過,許是巨獸的爪牙,腥味自身前散開。
趁此機會,單手解開腰間勾繩,用力摜入巨獸身軀。緊接著蜷起身體,隨之撞入礦崖,隆隆巨響,半截殘崖徹底倒塌。
巨獸從碎石中衝出,欲再度隱匿,然而身形陡停。
裴戎扣入它皮肉的繩索建功,將之絆住。
這繩索非是一般的繩索,名喚「蛟龍筋」,質地堅韌無比,是用作投石機、戰車、弓弩的上好材料。
發出指令,命同行之人用蛟龍筋結網,將巨獸徹底纏住。
裴戎以為大功告成,忽然聞數聲異響。
這是……繩索崩裂的聲響,這巨獸竟有餘力掙脫!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