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響起拓跋飛沙咬牙切齒的叫聲:「來得好,老子正愁沒有機會同你打一架!」
梵慧魔羅察覺裴戎的走神,眉頭微挑,些許不悅。
「嗯……」裴戎足趾用力蜷盡,瞳孔聚攏,又漸漸渙散,臉頰擦過楓樹的枝條。他被逼得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忽然身後一空,猛然驚覺,自己已退至窗邊,伸手抓向梵慧魔羅的臂膀。
然而慌亂之下,沒有抓實,只令外裳滑下,露出雪白的裡衣。
御眾師始終衣冠楚楚,這時終於有了一絲凌亂的感覺。
而失去倚仗的裴戎向後仰去,後背撞開半掩的窗牗,髮辮盪出窗外。
裴戎頂心發熱,掌心汗溼,用力攥住窗框,好歹找回平衡。
忽覺街道下面古怪的沒了聲響,心頭猛地一突。
果然,聽見下面傳來穆洛的大喊:「戎戎,你怎麼坐窗戶上了?」
裴戎與魔羅身在三樓,他上衣穿得齊整,人也沒有騎在窗戶上,從穆洛等人的角度,只能瞧見半截後背與一個後腦。
梵慧魔羅貼近他,唇齒間熱氣焦灼,似吻不吻。
「你兄弟在喊你,怎麼不回話?」
裴戎深吸一口氣,左臂摟緊魔羅,右手勾住窗牗,身形前衝。數枝紅楓夾得粉碎,身後窗戶重重扣上。
穆洛瞧得莫名,轉頭看向旁人:「我說什麼惹著他了?」
談玄大笑了幾聲,揚袖擺了擺,示意不可說,然後斂容正色,拍掌招呼眾人:「行了,諸位,該幹正事了。」
裴戎仰面躺倒,肩頭浮起潮紅,凹陷的鎖骨與腰腹聚有汗珠。
他聽見有人在大聲發號師令,粗獷的聲音彷彿風拂山崗,人馬集結成林。
接著是,繁密的腳步與噠噠馬蹄。
隊伍分撥批次地開始行動,鋪滿黃沙塵土的大道上,佈滿凌亂的足印與車轍,車輪轆轆漸遠。
裴戎沸騰的血液彷彿窖釀的美酒,心緒從樓上飄到樓下,從今日飛至明日。
明日,是十月初九,寒露。
每一年都有寒露,但對於裴戎來說,這一個寒露,意義非凡。
如果他們能夠成功,明日會是涅槃重生的李紅塵的第一日。
但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明日都將是梵慧魔羅與阿蟾的最後一日。
裴戎的心猛然揪緊,不知是因為情緒,還是身體,他感到難以喘息。看著散在自己身上的長髮,與兩人交握絞緊的手指。他瀕臨滅頂時,顫聲喊道:「阿蟾……」
不料竟得到回應,那是一聲輕嘆,如幽笛般繚繞人心間。
「我在。」
裴戎目光顫了顫,搖頭道:「別學他。」
然後,人在他胸前抬頭。
他抬首展顏的一剎,天光破層雲。
裴戎頓時氣息哽住,他慌張,忙亂,彷彿犯錯的孩子。伸手想去抓來衣衫,掩住此刻的羞態。但卻忘記兩人還連在一起,反而激得自己氣喘吁吁。
「阿戎……別動。」阿蟾沙啞地喘息了一下,用力將人摟住。
兩人劇烈跳動的心臟,參差不齊,一下一下撞擊著對方胸膛。
他像是抱著一個孩子,將人摟在胸前。撫摸著人的後背,等待對方漸漸平復。
兩人身上的熱汗被風吹冷,肌膚膩在一起,偎依著取暖。
然後阿蟾緩緩抽身,但只退了半寸,便被人制止。
阿蟾投來疑惑的一眼,目光如水,他的衣衫亂了,身上痕跡斑駁,但他的人卻如一枝清淨的白蓮。
裴戎唇顫顫張開:「我想……」
阿蟾看著他。
裴戎頓了頓,下定了決心,向人緩緩張開雙腿:「阿蟾,我想。」
這一句話彷彿耗幹他的所有力氣,裴戎握緊拳頭,垂下眼眸。
阿蟾抱住他,一吻落在眼角。
「明天,由我陪你到最後。」
裴戎閉上眼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