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戎是被丟入氈帳的。
後背撞開厚實的藏青氈簾,磕在地上,隱隱生疼。
冤魂詛咒的餘威尚未消退,他精疲力竭,頭暈目眩。但咬牙用一種堪稱冷硬的神色,直視梵慧魔羅。
對方神態風華高雅,仿若將要進行焚香鼓琴的逸事,實則半跪裴戎腿間,握住那骨肉均勻的大腿,強迫敞開。
氈帳中焚有奇香,沒藥、甘松、蘇合混以一兩沉香,在青銅爐中化為幽煙,朦朧了近在咫尺的面容,令那雙墨眼染上一種別樣的溫柔。
但這並不能掩蓋那侵略如火的強勢,居高臨下,威峻如王。
忽然,氈帳外發出一陣巨響,刺耳的兵戈交鳴,令裴戎悚然一驚。一時忘卻當前困境,以為有敵來襲,不由凝神甄辨。
營中酒客的喧譁做出瞭解釋,穆落不知因何緣由惹怒了拓跋飛沙,兩人依照苦海的規矩,展開一場見血見肉的較量。
氈帳未曾點燈,黑暗中,裴戎斂起眉峰,擔憂起他那兄弟的處境。
穆落並不知道這是苦海的營地,舞姬、酒客俱是殺手。與他比試之人,更以殘暴無情威震四方。若以遊戲心態相對,必將吃一場大虧。
不待憂慮發酵,思緒猛然斬斷。裴戎吃痛地低喘,大腿繃緊,一滴汗水滑落,勾勒出腿肚的弧度。
梵慧魔羅以凌駕的姿態進入了他。
肩頭漫起一層薄紅。
裴戎忍耐,煎熬,脖頸緊繃後仰,發出窒息般的喘息。腳趾蜷曲抓牢地毯,手臂抵住身前胸膛用力拍打,撞擊力道越來越大。
他被梵慧魔羅的攻擊激起了烈性,沙啞喊叫。
「阿蟾……叫阿蟾出來!」
梵慧魔羅用邃黑的目光攝住裴戎,縱使周遭冥冥無光,看不清面孔。他的目光,他的吐息詭譎而昳麗,混於香霧侵入呼吸,嗆得身下之人難以喘息。
「這個時候?」
裴戎髮髻散亂,被汗水黏在皮肉上,令這個堅毅的男人顯得分外狼狽。
但他雙目炯炯,凝聚一股兇狠,彷彿隨時要將身上之人掀開同他生死相搏的兇狠。
「叫他出來!」
「蟾公子的意願非我能主宰。」梵慧魔羅側頭,豐潤的唇瓣貼住曲在肩頭長腿。
「他若想,我不會阻攔。他若不願,我亦無法。」
說著,掐住裴戎的下頜,猛然發力,將人揚起的頭顱按在地上。拇指劃過緊抿的唇瓣,深入,撬開齒列。
同時身下的動作穩健有力,遊刃有餘。
「你大可呼喊、叫罵,或許他會被你煩出來?」
裴戎偏頭咬住地毯,豔麗的深紅染得均勻。
睫羽汗溼,朦朧的雙眼看著汗珠劃過鼻翼,浸入地毯,在臉側積出暗紅一團。
帳外拓跋飛沙與穆洛打得激烈,瓷盤碎裂,走石飛沙,桌椅翻倒,觀者驚呼。兩人你來我往的身姿,被篝火映於氈簾,仿若皮影,在雙刀的牽引下,月下一舞。
打鬥的聲響隔簾透入,朦朧而古怪。裴戎聽不清,耳邊盡是自己的喘息。
他的精神經歷冤魂詛咒的洗禮後,疲憊不堪,又被熱烈歡愉蒸騰煎烤。
竭力維持的一線清明被漫長煎熬碾滅,他陷入昏睡,於瀕臨滅頂之際。
御眾師鬆開癱軟的身軀,坐在毯上,垂頭捂住面孔。
胸膛起伏不定,喘息聲沙啞而短促。
多時,緩緩放下右手,展露尤染薄紅的面孔。
幽邃的雙眼含著一絲茫然,掃一眼不著寸縷的自己,又看向曲起身子昏睡的裴戎,花費些許時辰理清此刻的處境。
然後一口怒氣哽在喉頭,手指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阿蟾被氣得笑了起來。
梵慧魔羅是個混賬,不但承載了李紅塵最惡劣的部分,還時常成倍施展。
彷彿永遠不會厭煩這種遊戲,總是想盡辦法,要叫自己的半身惱怒難堪。
阿蟾靜坐片刻,展臂撈起兩件長衫,一件披在肩頭,一件揉成一團,拭去自己與裴戎身上的汙跡。
手臂穿過膝彎,將人打橫抱起,安放床榻,拉上被子。
踩過一地散亂,靠座在檀木案几邊,點燃油燈,從箱篋中撿出一本書卷。
隨意翻開,以期通過此舉平順心氣,目光卻不由自主遊弋至床畔。
裴戎半張面孔陷在毯子與軟枕裡,睡著的模樣很是安靜、認真。
他出神地凝視裴戎,不知想著什麼。
待回過神來,燈中鯨油已耗幹寸許,書頁在指尖捏皺,代替主人吐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嘆息。
氈帳外,響起一道嫵媚低沉的女聲,恭敬問安。
阿蟾側頭看去。
篝火熱烈依舊,映照出依蘭昭跪坐的姿態。欠身施禮,身軀彎成一道婉約的橋拱。
「那位號稱天之子的拿督王,親率赤隼親衛,迎接大人寶駕。已在我們營地毗鄰處安營紮寨,設下佳宴,望您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