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戎向他殺來,狼面男子瞳眸微眯,含著似有似無的嘲諷。
闊劍出鞘,與狹刀相撞,擦出一串金色火光。
眾人將驚呼含於咽喉,以為他們要進行一場殊死搏殺。
然而,狹刀闊劍一觸即離。
刀鋒在腕間一旋,裴戎帶著不可抗拒的氣勢,向前一步。狼面男子壓著對方提足的節奏,後退一步。距離分毫不差,彷彿早有約定,契合無比。
裴戎隨手扯下腰間裝飾用的金色匕首,擲在地上。
冷冽目光用對方交錯,刀尖、劍刃虛點地面,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圍繞匕首旋轉。
刀劍若觸若離,似有一種難言的默契。裴戎走一式,對方貼刀旋舞,對面出一招,裴戎踏劍燕躍。
起手、出招、收勢,宛如臨水照影,招式師出同源,但因兵器不同,演繹出微妙的變化。
裴戎身形修長,寬肩窄腰。衣襟敞開,袒露強健飽滿的胸膛。完美的肩背條線在腰腹處收攏,被鑲嵌瑪瑙與青金石的皮革腰封緊束。
腰上用紅繩纏繞的金鈴,隨著他旋轉、錯步,極有韻律的一響一止。清脆的鈴響,是這場沉默交鋒之中,唯一的伴樂。
對面的狼面男子亦不遜色,他的身材更加高大,肌肉堅硬如巖,身上充滿壓迫性的氣息。
兩人瀟灑的身姿,冷峻的眼神,無形的氣勢,似有似無撩人心絃的殺機……以一種可怕的魅力奪人眼目。
眾人不由屏氣凝息,目不轉睛,觀賞一場充滿危險魅力的刀劍共舞。
再一次刀劍相碰,狹刀猛地一沉,崩出一道缺口。
這柄武器,從裴戎進入刺部起,便陪伴在他身邊。戰功赫赫,不知飲多少鮮血。
英雄都有白日頭,名劍終有折斷時。
狹刀只是一般的兵器,早就在經年廝殺中磨損許多。又在焦越一戰,承受投石機的巨力微有扭曲。
此刻,經過一場看似華美,實則危機四伏的刀劍共舞后,終於疲憊地崩壞。
這道聲響像是一個號令,裴戎與狼面男子同時收手。
堂中一片寂靜,唯有刀劍捲起的清風,拂過衣袍,獵獵翻舞。
突然,一道掌聲響起,在安靜的大堂中分外突兀。
柳瀲一面拍手,一面喝彩,在二人向她看來時,指撮唇間,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
由她開頭,氣氛頓時活了過來。大家都被這場精彩的表演震懾,掌聲與歡呼向刀客、劍手連綿不斷地湧去。不時響起歡快的鼓點與琴曲,表達出熱烈的讚美。
裴戎沒有理會周圍的熱鬧,將狹刀收回鞘中,望向狼面男子道:「拓跋飛沙。」
刺主與戮主是死對頭,苦海的人都知道。
他們本不應該默契至此。
只因共舞展現的這套招式,乃是苦海所有學徒習武的基礎,名為《一念訣》。它囊括了天下間所有基礎功法的優點,對於訓練孩童力量、韌性、體魄等,具有突出的功效。各部師傅在訓練學徒時,都會先行傳授這套基礎功法,然後根據自家特點進一步深造。
因而,在裴戎起手的一刻,拓跋飛沙從那無比熟稔的招式中,明白他的暗示。默契出劍,與之來了一場刀劍共舞。
然而,拓跋戮主是個小心眼兒的人。
在他看來,幫裴戎一次,已是舍了天大的恩情。
他彎了彎眼睛,從鐵質面具下發出一陣沉悶的笑聲。沒有同裴戎相認的意思,懶洋洋地打了個響指。
一群赤衣兵卒從門口湧入,將眾人團團圍住,瞧其甲冑、兵器制式,竟也是一群赤甲軍。幾名軍官模樣的人,走到拓跋飛沙身邊,拱手道:「副統領。」
裴戎眯起眼睛,心道:拓跋飛沙過得不錯呀。
不知分開時,他遇見怎樣的機遇,竟然爬上副統領的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