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留宿佛寺

胡炆策馬疾奔,阿蟾緊隨其後。

胡炆發現對方那句「輕功尚可」的話,實在太過謙虛。

他的坐騎已是難得的好馬,那名容貌昳麗的刀客卻能毫不費力地穩穩綴住。身如流風,足似踏雪,好似一片輕飄飄的落葉,扶風而行。縱使拔足飛奔,亦帶著一種浸潤在骨子裡的優雅風骨。

胡炆驀然發現自己又盯著對方走了神,為了轉移注意,他一邊御馬,一邊同阿蟾閒談。

問他兄弟兩人從何方來,可是遭遇了什麼禍事。阿蟾道從西方來,遇見猛獸偷襲,不幸跌落山谷。

又問令弟病癒後,有何打算。阿蟾道走出山林,尋找失散的同伴。

聊著聊著,胡炆打趣說道:「我觀裴兄高眉深目,像有域外血統,而令弟則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模樣,長得可一點也不像啊。」

阿蟾望向裴戎,墨眸泛起一絲柔和:「我們非是親生兄弟。他父母雙亡,年幼失怙,血親長輩冷心冷情,不願看顧於他,便從小送到我家中撫養。」

胡炆唏噓道:「如此身世著實可憐,卻也令他遇到裴兄這般好的兄長,也算是一場幸事吧。」

阿蟾笑了笑,沒有應答。

在苦海這個毒坑中長大,如何也不能稱為一場幸事。

兩人又趕了半個時辰的路,胡炆揚鞭指向前方,道:「靈均寺到了。」

阿蟾舉目眺望,一座白石朱瓦的佛塔凸出層林,日光照耀塔頂,琉璃瓦當紅得灼眼。

當——當——

悠遠鐘聲響起,寧和了萬頃碧林。

三人一馬,來到寺前。

胡炆翻身下馬,攜起銅環,叩響寺門。

阿蟾跟在他身後,打橫抱起裴戎。裴戎軟軟垂首,溫馴地靠在他肩頭。

靜候片刻,寺門微微開了一條小縫。縫隙裡,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瞧。

胡炆客氣拱手,道:「秋鳴小師傅,是胡某。」

門內人磨蹭了一會兒,一個充滿稚氣的聲音,用一本正經的語調問道:「胡施主,你身旁兩位客人從何而來?」

胡炆向門內人道出他從阿蟾口中得知的來歷,說道:「我知曉小師傅在擔心什麼,但他們必然不會是王都來人。」

門內人道:「胡施主何以如此確信?」

胡炆側身讓開,令阿蟾與裴戎形貌完全展現在門內人眼前。

微微苦笑:「二位朋友如此品貌,只會是赤甲軍的獵物。」

門內人輕「啊」了一聲,又磨蹭了一會兒,終於將門開啟。

一個小沙彌出現在眾人眼前,青色僧衣,頭大身瘦,活像一個矮蘿蔔。

秋鳴抬頭仰望眾人,板著滿是稚氣的小臉,手挽念珠,口誦佛號:「阿彌陀佛,秋鳴見過各位施主。」

又仔細瞧了瞧阿蟾與裴戎,道:「兩位施主若不嫌棄小廟破陋,權可作一歇腳之處。」

阿蟾欠身還禮:「多謝秋鳴師傅收留。」

胡炆顯然是靈均寺的常客,入佛寺後,便與阿蟾拱手作辭,徑直朝寺廟後院走去。

秋鳴引著阿蟾二人穿過大半個佛寺,進入西南角一座偏僻僧舍,給他們安排住處。

穿過走廊,來到屋前,推開房門,頓時塵土漫天,嗆得小沙彌咳嗽了幾聲。

僧房內如雪洞一般,除了一張光禿禿的竹床,再無別無物。地上積滿灰塵,房樑上結著蛛網。微有些潮溼,牆角生出了苔蘚。

秋鳴偷偷揉了揉鼻子,略帶羞赧地對阿蟾道:「裴施主,近日小寺留宿了不少居士。平素準備好的客房業已住滿,只有這些閒置的僧房尚能住人,還請施主見諒。」

「現在時止午時,小僧要去給居士們送飯。待會兒回來幫您打掃房間,並送抱兩套被褥過來。」

阿蟾道:「秋鳴師傅客氣了,貴寺收留我們已是恩情,何敢挑剔住處?」

「只是家弟重病不能拖延,可否求請醫治?」

秋鳴摸了摸裴戎垂下的手,燙如火燒,吃驚道:「這般嚴重?」

神色為難道:「可是,寺中會醫術的只有主持。而主持正在會見重要客人,吩咐我等不能打擾。」

阿蟾道:「無妨,在下略通岐黃,只是尚缺藥材。」

聞言,秋鳴眉目舒展開來,笑道:「這好辦。」

他帶著阿蟾拐入僧舍後的一間廂房,落鎖開門,只見裡齊整擺著一個個竹簍,裡面裝滿的藥材。

秋鳴道:「這幾年年景不好,山下常有瘟疫發生。」

「主持便讓我們採集了不少藥材,以備不需。」

「這座僧舍被閒置後,多數房間用來做了倉庫。」

「施主若有用得上的,儘管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