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盟成立

經由裴戎扮演後,舉手投足融入久居高位者的氣勢,更添一份本尊沒有威峻氣度。

仿若巍山峻立,朗月凌空,自然而然奪去眾人的目光。

「玄聆聽諸君議論良久,多不贊成結盟之舉,你諸位又有何去處與打算呢?」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將自家打算吐露。

裴戎見無人開口,笑道:「此時危機尚未過去,苦海殺手猶在城中虎視眈眈。大家也算同舟共濟,何妨暫且放下門戶之見?」

「若是另有佳策,不妨道出,玄也可幫忙參詳一二。」

「還是說,諸位信不過談玄?」

眾人拱手道:「公子高義,我等自然信服。」

於是,漸起雜亂回應,若總結起來,便是:他們自從長泰,處處受壓,多數人心灰意冷,打算明日出城,退出這場道器之爭。

裴戎環顧四方,皆見頹喪之相,搖頭嘆道:「諸君認為這是一場必輸之戰?」

眾人微微一怔,難道不是?

裴戎問道:「因為苦海勢大,人手充足,而你等經歷一場清洗後,同門凋零,人單力薄?」

眾人默默頷首。

裴戎輕笑:「若昔年項王亦是這般想法,史冊上便不會留有‘破釜沉舟’的美傳。」

地窖之中,一片啞然。

裴戎優哉遊哉地以摺扇敲打掌心,道:「其實,此戰必輸的根本原因,非是敵強我弱的局面,而是在於諸位本身。」

柳瀲問道:「是何原因?」

裴戎微微一笑後,倏然斂眉沉目,笑意盡去,目光崢嶸粲然,氣宇軒昂巍峨:「原因有四。」

「一是無智。十一日坐以待斃,消極應對刺部暗殺,暴露中立勢力鬆散無力的實情,令苦海下定發動清洗的決心。」

「二是無勇。欲奪道器,但無正面對抗慈航、苦海的勇氣,想像鬣狗與禿鷲一樣,尾隨猛虎身後撿漏。未戰先怯,豈能死地求活?」

「三是無信。我聽聞在座數家宗門暗中訂有互援盟約,但在盟友遇襲時,有多少人履行約定?又有多少人首鼠兩端?令眾人對結盟一事,心有餘悸?」

「四是無義。莫管旁人是死是活,龜縮據點,明哲保身,雖能安全一時,但卻也眼睜睜看著潛在盟友與助力不斷被消滅。待禍到臨頭,再思求救,卻無人能求,無人能救了。」

「智勇信義俱無,縱有吞天野心,奈何眼高手低。此戰必輸,也是無可奈何。」

「諸位認為,玄之所言,是否有幾分道理?」

裴戎一改溫文之態,用詞辛辣,毫不留情地揭露眾人入駐長泰後的愚蠢作為,令不少人面色青白,羞憤難堪。想要駁斥,但無話可說。

一時間,地窖中氣氛沉鬱,鴉雀無聲。

良久,風一笑苦笑道:「公子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確是我等錯得太多,以至於無力迴天……」

裴戎不客氣地打斷道:「所以你等打算一錯再錯?」

風一笑微微一怔,道:「公子此言何意?」

裴戎合攏摺扇,輕敲桌案,轉頭向趙檔頭頷首示意。

趙檔頭點了點頭,從堆積圖卷的架子上抱來一堆卷軸,在長桌上鋪開。

眾人懷揣好奇,圍擁觀看,只見這圖軸三丈來長,長桌放之不下,一直鋪在地上,描繪長泰佈局,極盡詳細周密。地下暗河地道,地上房舍內中結構,全都記錄在卷。

就仿若這長泰城,是玲瓏多寶齋一點點拼湊起來的玩具,他們對其分分寸寸皆瞭如指掌。

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玲瓏多寶齋收集情報的能力著實令人側目。

裴戎俯身按圖,以摺扇指出所有能夠藏匿、伏擊的地點。並提出由明轉暗,以騷擾性的突襲,點點蠶食慈航、苦海實力的策略。

隨著他以從容不迫的語調娓娓道來,眾人雙目越聽越亮,彷彿漫漫長夜中陡然亮起一束光,指明瞭方向。

強壓激動之色,開始竊語紛紛,大多認為裴戎計策確實可行,心中對這位崇光公子更添一分敬慕。

裴戎說完計策,笑道:「魔門也好,正道也罷,你我來到長泰,皆是為求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一人之力終究有限,萬人齊力可斷金石。」

「玄該說該勸的,業已講盡。若諸位執意退出,玄明日親領眾人安全撤離。若諸位尚存三分膽氣、一分魄力,對玄亦有四分信任、兩分信心,我等精誠協作,並肩作戰,說不定能創造十成十的奇蹟。」

話語平平淡淡,甚至稱得上溫和輕柔,但堅定而自有萬鈞之力。若明溪之水,松林之風,將眾人的彷徨頹喪滌盪一空。

柳瀲目光閃動,望著裴戎像是仰望一顆照徹天野的星辰,對這名盟友的評價由可信變為推崇。

於是,上前一步,揚手說道:「我素女宮、葬情殿同意結盟,凡入盟者,皆是兄弟,同心同德,生死不棄。」

說著,拎起一罈烈酒,啟開泥封,劃開胳膊,將血滴入酒中。

「戮身為誓,歃血為盟,皇天后土共鑑之。」

然後,阿爾罕與風一笑對視一眼,代表衛寧莊出列,立誓滴血。

有了出頭之人,接下來,應者如雲。

沉悶鬱氣一掃而空,眾人心中充滿沸騰的熱血,面上揚起激昂的笑容。整個地窖被一種熱烈的氣氛所籠罩。

每有一人立誓滴血,便獲得喝彩與擁抱。

魏靈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激動得面紅耳赤,幾乎是爭搶著成為下一名立誓者。

鮮血越滴越多,滿得溢位酒罈。

大家執起酒盞,分得一杯血酒,一口飲盡,只覺腹中火辣。他們飲下不是血酒,而是膽氣與希望!

於是,「血盟」成立,共舉崇光談玄為盟主,長泰城的局面三分!

為了慶祝這個時刻,趙檔頭大笑著為眾人提供了酒肉。

每一個人都需要一場狂歡與大醉,發洩心中的鬱氣,通過酒宴拉近彼此的距離。明日重振精神,為以後的嚴峻戰鬥而做準備。

眾人相互祝酒,將任盟主的裴戎少不了被多灌了幾杯。

片刻後,他雙頰酡紅,顯露酩酊之態。推說不勝酒力,離開宴席,去往酒窖的門口吹風。

離開人群,孤身一人後,醉態消失,恢復冷漠與平靜。

面孔隱在陰影裡,環抱雙臂,靠在冰冷的石牆上一動不動。

影子中談玄道:你怎麼了?

裴戎道:剛剛有人祝酒時,稱我為英雄。

談玄笑道:難道不是?人們在面對危難時,總是希望有一個人敢於站出來,成為他們心中的頂樑柱。

無論這個人說的是屁話、蠢話,或是毫無道理的一通鼓勁兒。

只要他站出來了,便是他們的英雄。

話音剛落,談玄感覺到裴戎心緒一陣劇烈波動,驚訝:你到底怎麼了?

裴戎微微佝起脊背,將身子蜷縮起來,面色蒼白,像是一個病重之人,有些脆弱與無助:感到噁心。

談玄道:噁心什麼?

裴戎道:我。

他閉眼,將面孔埋入膝間,難受道:我在玷辱「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