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同決定

結果屋中空空如也,唯留一頁信紙――

「爹且家中安坐,孩兒攜師兄弟們去往長泰,為我長生門搏一條通天之路!好叫江湖上喚我等「烏龜門」的小人刮目相看!」

氣得何去道吹鬍瞪眼,抖如篩糠,急傳號令,率領眾弟子前往長泰,追回那個「混世魔王」。

沒想到,竟在入城前遭到御眾師攔截。

這令何去道心中更沉幾分,明白城中獨子面臨的危險,比他想象得還要可怕!

內心一番煎熬後,實在按捺不住憂子之心。念及自家宗門與白玉京毗鄰,與慈航道場多有往來。自己時常攜天賜往白玉京拜見眾位殿尊,與陸念慈也算得上有幾分交情。

強壓擔憂,喚道:「霄河殿尊。」

紅潤老臉上,每一條皺紋,都笑得極為妥帖。

陸念慈笑吟吟看向他。

態度溫和親切,如春風拂面,令何去道心中安定幾分。

「霄河殿尊,我兒天賜調皮魯莽,為一睹道器風采私自離家奔赴長泰。老夫千里迢迢而來,便是為將這隻猴兒抓回家中。他本事不濟,沒見過世面,還心高氣傲的。放任不管,著實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您看……」

謙恭垂頭,以餘光觀測陸念慈的態度。不像是一門之主,倒像是陸念慈的下屬。

沐浴在眾人微含奚落的目光中,何去道微微咬牙――為了自家這個小兔崽子,八輩子的老臉都給丟盡了!

陸念慈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道:「何門主想做什麼,自去便是,何需同我報備?」

說著側身讓開一條通路,攤手道:「請。」

沒想到陸念慈如此親和,何去道心中微愕,原地踟躕片刻,最終對獨子的擔憂壓倒一切。

向陸念慈拱手道謝,招呼長生門弟子出列,越過眾人,下山而去。

接近梵慧魔羅時,足步一頓,心生濃烈不安。

轉念一想,慈航三位殿尊定然不會任憑梵慧魔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殺人。梵慧魔羅也不會如此不智,若是他殺了自己,豈非給正道中人一個聯合出手的藉口?

如此勸慰自己一番,大膽邁開步伐,跨過梵慧魔羅劃下的界限。

兩人擦肩而過時,御眾師豐潤的雙唇輕輕揚起。

倏然之間,鮮血飛濺,像是下了一場紅雨,何去道捂住喉嚨緩緩跪倒。

梵慧魔羅託著他的下頜,隨著身軀倒地,染血的手指在死人臉上畫五道紅痕。

「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汝等再進一步,便是無間。」

崖邊鴉雀無聲,唯長生門弟子懷抱門主屍首的哭喊隨天風迴盪。

在場眾人凝視一地扎眼的鮮血,心中油然生出荒謬之感。

不僅為梵慧魔羅殺人時的隨性恣意,未將天下人放在眼裡;更為慈航三尊在其動手時,根本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為何,為何?

素女宮宮主寥清音心思急轉,用潔白貝齒咬了咬嫣紅唇瓣,明麗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倉惶。

她用祈求的目光望向陸念慈三人。

「三位天尊,為何不為何門主做主?」

陸念慈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袖,淡笑:「寥宮主,可還記得我來時說了什麼?」

寥清音不解其意,謹慎道:「您似乎說……大家何必劍拔弩張?一起坐下來,焙茗煮茶,品酒清談,豈不妙哉?」

陸念慈撫掌而笑:「然也。」

「我本好意邀請諸位一起清談品茗,奈何何門主不應吾之邀約,執意離去。」他憾然慨嘆,「在下也是無可奈何呀。」

聽得此語,眾人心中一凜,再蠢也明白了陸念慈的意思。

慈航道場與苦海做了同樣的決定――阻止所有門派首領入城,讓長泰城淪為慈航與苦海兩方龍爭虎鬥的擂臺!

這……何其霸道呀!

胸腔填滿憤怒,有人深吸一口氣以期平復心緒,然卻覺得自己呼吸竟因怒意變得焦灼。

非是他們養性不足,這股怒意乃是在正魔兩道魁首欺壓下,一點一滴積累而成。

三百年了!三百年來,他們一直在苦海與慈航的夾縫間,屈辱求生。

苦海行事殘忍,恣意霸道;慈航雖是正派,但威勢逼人。

面對敵人,一者不講道理斬草除根,一者講過道理再滅滿門。

這樣的日子壓抑得他們難以喘息,要忍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他們不甘心,絕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