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果子的老闆告訴我,這東西叫做榴蓮,是西邊某個番邦的聖果。味道不錯,談兄嚐嚐?」
將切開的榴蓮湊近談玄。
談玄幾欲窒息,連忙擺手道:「不用了,如此珍貴之物,魏兄自品便是。」
掩面皺眉:「我觀魏兄不像行囊豐厚之人,如何買得了這個‘聖果’?」
魏靈光笑道:「哎呀,老闆娘是個大善人,這果子是她白送我的。」
談玄口中輕「咦」,這世道好人命短,豺狼遍地。他可不信天底下有白得的餡餅。莫非有人要向這個須彌山來的小和尚下手?
依著魏靈光所指方向看去,只見果攤前一個穿得花裡胡哨,胖得跟個水桶似的女人,在向他們目送秋波。
談玄神色難辨地回頭……他猜的不錯,有人要對小和尚下手。不過不是為了他的小命,而是為了他的小命根。
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記上的魏靈光一派天真爛漫,掰下一塊榴蓮塞入談玄手裡,一臉真誠:「魏兄,這是老闆娘的一片心意,咱們莫要辜負了。」
談玄將手中軟踏踏的玩意兒看了又看,思索著要如何隨性優雅,又不失禮數地扔掉。
這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被孃親牽著,從二人身邊溜達過去。
小丫頭抽了抽鼻子,轉頭指著二人大叫:「娘,娘!你快看,兩個大哥哥在吃/屎!」
談玄與魏靈光頓時僵硬了。
良久,影子裡的裴戎輕輕一咳,難得沒有嘲諷,溫言勸慰道:「往事隨風,終將過去,切莫自棄。」
天色將暗,該尋覓下榻之處。
魏靈光跑在前面,好奇地東看西瞧,像只靜不下來的猴兒。
談玄跟在後面,牽著老騾,負手慢行,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一團細小的影子悄然分出,順著談玄肩臂上游,化作拇指大小的裴戎,盤腿坐於談玄肩頭,用那頭傾散而下的墨髮遮蔽自己身形。
一陣寒風迎面吹來,將談玄長髮撩得凌亂。
裴戎緊緊攥住一縷烏髮,不讓自己吹落。
心道:他同談玄一路走來,在城中見到的盡是各方宗門年輕一代,甚少見到門主一類的人物。
看來,正魔兩道在慈航與苦海的威勢下,龜縮、臣服太久,失去鋒芒與膽氣,不約而同派出弟子先行試探。
不久後,他們便要為自己做出這一決定,感到懊悔萬分。
因為——
苦海派往長泰城的第一波人馬,是他,刺主裴戎。
第二波人馬,是拓跋飛沙率領的苦海殺手。
這第三波,則是……
裴戎抬頭遠眺東南,那裡霞光低垂,將一帶山巒映得灼目。
忽然雲氣流轉,似有龍虎相會。
蒼翠山脈如伏地長龍曲折迴旋,山麓之上,一方瓊崖躍山而出,所有通往長泰城的道路都將匯聚此處。
男子負手而立,沉靜俯瞰長泰城。
黑髮不簪不束,任意垂墜,只用極細的金絲間或穿以青金石與孔雀藍的翡翠,疏疏地從發頂纏至髮尾,如烏蛇一般盤曲在肩頭。
玄色的衣衫沒有任何繡紋,過長的後襬逶迤於地。
背影嵯峨高引,儀貌威峻。
他之身後,遲來一步的一眾宗主掌門踟躕駐步。
有素女宮宮主寥清音,葬情殿殿主莊別情,長生門門主何去道,衛寧莊莊主風卿羽……俱是江湖上一跺腳,便要震三震的人物。
竟被一人攔阻城前!
梵慧魔羅緩緩轉身,雲霞瑰麗,漫野赤濛,天地一色,昳麗無暇的面容輝映如幻。
彎起雙唇,俊逸獨絕的笑容被漫天霞光染得如血如丹。
「汝等再進一步,便是無間。」
苦海的御眾師,親臨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