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友聯手

裴戎不會去問,談玄也不會告知於他。

此乃霄河殿尊陸念慈的做事方式――這位「妙謀」喜歡將一整套計劃拆分數塊,每一塊的具體執行人只知曉自己負責的部分,而不知計劃全貌,並且每位執行人儘量互不聯絡,以最大限度減少洩密的可能。

裴戎伸手撥開搔在他脖頸處的頭髮,嘲道:「別的謀士,都是被人請出山的,只有你是上趕著去貼人屁股的,自然沒有那般優厚的待遇。」

談玄好脾氣地笑了笑,隨手從路邊摘下一張蕉葉,疊成摺扇,裝模作樣貼在胸前扇了扇,慢條斯理地講起他謀士的那一套。

「所以說,欲薦於人,必先端起架子。」

「為謀者在選定君主前,先要成為一位名士。躬耕田野,孤山養望,時而感悟天地,時而訪鶴問梅,誕出各種雅癖軼事,在江湖上留下許許多多傳說,勾動雄主們的興趣。」

「說得直白點,就像是青樓楚館裡的花魁,面對可能大金主,要姿態高傲,冰清玉潔,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卻又不能太過出塵,時不時傳出一些勾人的趣事,如貓兒爪一般輕輕搔動金主的小心肝,令他對你牽腸掛肚,魂牽夢縈……」

聽談玄絮叨起來,裴戎又開始目空一切,陷入一種參禪般的空明狀態。手指不覺摩挲起頸間的玉墜,細膩潤澤。想起甘霖妙雨夜與御眾師歡好時,撫摸上的溫潤肌膚……像是梵慧魔羅,又像是阿蟾……

直到談玄揪住他的髮辮扯了扯,方才回神。

回頭瞧了一眼,對方溫和的笑容裡夾雜點點幽怨,顯然是在先前的絮叨中,問了什麼問題,正等著他回答。

裴戎想了想,漠然道:「嗯。」

談玄輕輕抽了一口冷氣,似有一罵憋在喉間,深厚的養性功夫令他終究沒有說出口。以蕉葉掩面,露出一雙哀愁的眼睛,幽幽一嘆:「裴兄,你真不體貼。」

裴戎淡淡應了一聲。

談玄徹底投降,縱使他唇舌能抵千軍萬馬,每次面對冰疙瘩似的裴戎總免不了敗下陣來。

他將蕉葉插入後領,雙手縮入袖中,像是一個萎靡不振的老頭。

「你不愛聽這些,那我們聊聊此番奪器的計劃,總行了吧?」

裴戎手指摩挲著刀柄,默默細數天上掠過的飛鳥:「沒什麼可聊的,御眾師已然擬定萬全之策,你我遵照執行便是。」

談玄微微有些薄怒:「梵慧魔羅的萬全之策?」

「如今將至長泰,你卻一個字兒都沒有透露,我如何遵照執行?」

裴戎道:「一個字都嫌多,你連半個字都不需要知道。」

談玄疑惑:「若我隨意行動,不會壞了苦海的籌謀?」

裴戎斷然道:「不會。」

「你只需將自己視作真正的璇璣棄徒,為了重歸師門前來爭奪道器,發揮你的長處便是了。」

談玄略略思索一陣,忽然展眉舒目,露出豁然開朗之色:「你這麼一說,我有些明白了。」

「苦海派往長泰城的一波人馬,是你,裴刺主。」

「我猜,這第二波人馬,大約是拓跋飛沙的戮部眾殺手。」

「而這第三波,則是……」

話語未盡,端著高深莫測的神情,抬眼斜覷裴戎。

兩人默契十足,裴戎從那雙含笑的眼中看懂其意,不免笑贊:「崇光談玄果然名不虛傳。」

竟是肯定了對方的猜測。

然後掌覆其肩,拍了拍,道:「長泰到了,放心將後背交給我。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指半發。」

談玄再回頭時,身後已然空空如也。

輕笑搖頭,伸手摸了摸被裴戎拍過的肩頭,油然生出安心之意。

有一種人仿若以磐石壘成,只要在你身旁,就像是豎起一道百丈壁壘,擋下諸多風雨,堅韌、可靠得一塌糊塗――正巧,裴戎便是這類人。

俯身梳理矮騾的鬃毛,笑道:「騾老,快些走吧,我們的戰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