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苦海刑典,刺部裴戎領鞭刑,撻五十。」
裴戎解下腰間狹刀,交與刑奴,單膝跪地:「裴戎,領刑。」
深吸一口氣,將頭髮挽起,束於頭頂。
揭開衣襟盤扣,拉開外衣與中衣,褪至腰間,露出一色蒼白身軀。
悍烈如豹,又幽白似玉。
童子見到裴戎身體,微微有些吃驚。上面傷疤實在太多,如同山野阡陌縱橫交錯――很難想象,一人受過如此繁多的傷,還能好端端的活著。
刑殿很冷,在裴戎傷痕累累的肌膚上激起細小疙瘩。
雙膝著地,手被刑奴用繩索套住,分掛在兩側鐵架之上。
刑奴從水盆中,拿出一條由麻繩擰成的鞭子。
粗糙鞭身吸飽了海水,宛如一條毒蟒盤曲於糾結臂膀,溼漉漉淌下冰冷蛇涎。
裴戎合上雙眸,手掌緊緊地攥住繩索,腰腹收窄,肌肉緊張繃起,凸顯出脊柱的痕跡,和兩塊形狀優美的蝶骨。
嗖――風隨鞭響,紅梅開落。
裴戎疲憊地撐開眼瞼,濃密的睫羽上凝著血塊。
緊束的長髮不知何時散了下來,被血汗浸透,如水藻般糾結成縷。頭頂三枚白羽斷了倆,染一層硃紅。
緩緩舒展身體,吊在房樑上的刑具,在繩索的碰撞下叮噹作響。
後背火辣辣的,海鹽混著汗水滲入傷口,疼得發燙。
右眼高高腫起,在第二十九鞭甩下時,刑奴施力太久,手臂酸脹,那一鞭失了準度,狠狠抽於臉上,刮出一道血痕,從右眼拉到耳根。
刑室裡空無一人,刑主、童子與刑奴在鞭撻結束後,便離開了。
裴戎的目光能從敞開的門扉,望進幽深逼仄的走廊裡。
地面倒映一條條畸長人影,像是被掛在牆上風乾的臘肉。長廊中綿長低吟迴盪,如破敗風爐的喘息。
裴戎知道,那些是被判鉤刑的囚徒――雙臂縛於背後,鐵鉤穿過下巴,懸吊半空。
這種刑罰將死亡拉伸得極為漫長,鮮血一點點放幹,頸骨一點點脫臼。本能的掙扎,只能將加劇臨死前的痛苦。
裴戎出神地盯了一會兒。
然後,有些難耐地動了動雙腿。
受刑時,他流了太多的血和汗,順著糾結肌肉陷出的溝壑緩緩淌落,沒入褲中――也就是說,他的褲子溼透了,潮乎乎地黏在大腿上,猶如小兒失禁一般難熬。
腰帶已被鞭子刮松,他可以蠕動蠕動地將褲子蹭落,但身邊沒有另一條褲子。
若有刑奴進入,會看到什麼?
一個光著屁股的刺主?
裴戎漠然,還是「襠中失禁」的刺主好些。
就在胡思亂想間,一雙溫熱的手,挾住他下顎抬起。
裴戎抬頭,對上一雙深瞳。
來人用低沉,輕柔,十分緩慢的聲音說道:「我可憐的小狼崽……」
拇指擦過裴戎咬破的嘴唇,沾著鮮血,在他臉側畫出一抹嫣紅。
有人來看望裴戎。
是他想見,卻懼見之人,御眾師梵慧魔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