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面色驟白,心如亂麻。
不久前,她身上發生了一場可怕變故。她失去了摯愛,也就是腹中孩子的父親。
踏上去往苦海的行程,是情緒激盪下一時衝動所做的選擇。
她太過年輕,許多事情並未能做好萬全考慮。
現在想來,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豺狼覬覦她這個孤身女子與她身上的「秘密」,額上不由滲出冷汗——原來她一直在懸崖邊上行走,卻被衝動矇蔽雙眼,視而不見。
釣者狹眸微闔,唇邊的笑容依舊溫軟而朦朧,像是纏綿的清風。
女子不自覺被吸引,在黝黑的大海上,他笑容仿若天地間唯一的光輝。
「他們認為你懷揣著金錢與秘密。但是我知道,你懷揣著一個孩子。」「我能聽到微弱的脈搏,從風中。」
釣者張開修長的手指,像是撫摸著清風,透過海光與漸漸升起的熹光,那骨節分明的手,像是由白玉雕成。
「安眠殼中的雛鳥,比所謂的秘密更加珍貴,卻很少有人有這個眼界去衡量。」
女子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是一位母親。」釣者看著女子青白無色的面孔,搖頭嘆道,「任何一位母親,都不該帶著她的孩子去往苦海。」
那裡是一個骯髒的泥沼,長滿蛆蟲的屍坑、墳場,沒有適合幼兒生長呼吸的空氣與土壤。
且不說女子是否能在苦海安然生下孩子。
在那樣惡劣的環境裡,她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樣的人呢?
一個流氓、殺手、強盜?
這不是一個母親願意看到的。
更何況像是——
「你這樣一株自幼生長在慈航道場的白玉蘭。」
女子僵硬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又溼又冷的鹹腥海風將她衣衫黏膩在肌膚上,伸手揪住風氅的領子,將自己裹得更緊。
張開發顫的嘴唇,從喉頭髮出一句乾澀的低語。
「你……知道什麼?」
釣者用探究的目光端詳女子露在紗罩外的眼睛。
疲倦深陷,並染著一圈青黑,漆黑的瞳仁亮得可怕,如同一個吸飽了煙的癮君子。
她躲閃著釣者的目光。
「你的眼中藏著什麼?」
「戒備、緊張、惶恐、不安……好姑娘,別害怕,不過幾句閒談,你為何會發抖呀?」
釣者伸手,女子想要躲開,但是在他的目光下,身體像是凍僵了一般,無法逃脫地落入釣者掌中。
她以為被海風凍得發抖的自己已經足夠冰冷,但釣者的手像是一塊剛從冰雪中掘出的寒玉,冷到徹骨。
女子被拽入釣者懷中,下顎被鉗住,被迫抬頭。
她攏在男人的陰影裡,斗笠下那雙眼睛,霧氣幽濛,冷得懾人。
她像是將要溺死的人,拼命欲逃,但無力掙脫。
「啊,找到了……」他說,「憤怒、絕望,還有一種古怪、堅定,玉石俱焚的渴望。」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是一個復仇者、殉葬者,深陷痛苦之中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