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黎的專業挑選大會並不順利。
一家人商量半天沒結果,楚千黎對此並不上心,其他人也不好逼迫她。
最終,餘莘宣佈家庭會議結束,楚千黎這才歡欣鼓舞地上樓,回屋裡繼續琢磨紅晶塔羅。
賀時琛沒有立刻動身離開,他沉默片刻,問道:「爸,前不久的事有下文嗎?」
賀正合:「我找人打聽了一下,確實有一個紫微昊門,在南邊還挺有名的。雖然沒乾山影響力那麼大,但不少老總確實跑去算過。」
「不過這種事實在不好查,上次抓那人就是扛雷的,這幫人都精著呢。」
賀時琛:「那現在怎麼辦?一直關著她也不是事兒。」
賀時琛以前在校幫楚千黎藏著掖著,沒有提她占卜賺錢的事情,但現在有人要跑來偷東西,他立馬意識到事態有變化,必須讓父母知道此事。
這回是找上賀時琛,下回沒準就要抓她,父母同樣要有心理準備。
餘莘開口道:「開學肯定得去學校,上下學有家裡車接送就還好,我給千黎換了個定位書包,手機定位也開了,防患於未然吧。」
賀正合嘆息:「不然就找個保鏢,你真讓她不搞這些不出門,她估計心裡面也難受,小孩就是越不讓做什麼越犯倔,等她折騰完自己累了,自然而然就懶得再搞。」
「這不就跟你以前一樣,二叔讓你買啥就不買,非要自己研究買,賠完錢才長記性。」餘莘笑道,「你現在勸她,她沒經歷過,說多也沒用。」
賀時琛聽到黑歷史,他遮掩地低頭,佯裝鎮定道:「……媽,不用拿我小時候的事特意舉例,我可以理解。」
暑假結束,班中同學正式迎接高三,根據不同的發展規劃,自然也要接受不一樣的課程。
邱晴空剛一進教室,便興沖沖地來找楚千黎和談暮星,閒聊有關志願的事情。她在假期經常跟楚千黎影片,但跟談暮星見面次數不多,此時詫異道:「你是不是瘦了?」
談暮星不好意思地擺手:「沒有沒有……」
楚千黎插話:「我就說瘦了!他跟我犟好久,說體重沒有變!」
談暮星無奈道:「但確實數字沒變。」
邱晴空驚道:「原來你是骨頭沉嗎?視覺上確實變瘦一些。」
楚千黎:「以前是食物充沛的北極熊,現在是物資匱乏的北極熊。」
談暮星小聲道:「……我都要懷疑你們合起夥騙我,我怎麼覺得沒變化?」
「你天天看自己肯定不顯眼吧。」
三人交流一番暑期趣聞,邱晴空得知兩人回村大呼狡猾,不滿自己落單被拋棄。她深感受傷,總有一種被排擠的錯覺,不由難受地抱怨起來。
談暮星慌張道:「啊,其實我也是臨時決定,不然……」
楚千黎:「不然你下回跟著我去,但那裡連奶茶都訂不到。」
邱晴空一秒變臉,改口道:「哦,那算了,以後去繁華大城市旅遊叫我,我還是想去有奶茶的地方。」
楚千黎揚眉:「我們的感情不值得你為我回村嗎?只是一週不喝奶茶!」
邱晴空猶豫道:「嗯……不要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嘛……」
楚千黎:「?」
私立高中的學生數量不多,基本都會被老師關注到。每個人大學目標不一樣,高三接受的課程自然不同,國內黨和出國黨有不一樣的計劃。
「老師,你想好目標院校沒有?」邱晴空躍躍欲試,「跟我一起學託福吧,你英語好可以申請出國!」
楚千黎的成績忽上忽下、相當詭異,跟星星沾邊的學科就不錯,例如物理中的天體運動、歷史中的部分內容等,但麻煩點在於學得深卻範圍不廣。
比如楚千黎會使用渾天儀,可歷史學習只要知道此物就行,她擅長的經常是考試用不到的。
「我不確定要不要出國……」楚千黎垂眸,「我連專業都沒有想好。」
「唉?可馬上就要確定?」邱晴空驚訝道,「賀時琛是在國內讀吧,然後研究生出國深造。」
這是種不錯的路線,兩邊環境都能感受。
談暮星安靜地聽著,他立刻明白同桌的隱憂,緩和地詢問:「先不要想國內或國外,你有什麼感興趣的專業嗎?」
「沒有……」楚千黎苦惱地趴在桌上,她突然扭頭看談暮星,冷不丁道,「你要報什麼專業?我乾脆就跟著你。」
楚千黎認為大學專業無關緊要,這就不是她當下深思熟慮的事,倒不如隨便糊弄一下。
談暮星聞言一愣,喏喏道:「我……」
邱晴空:「對啊,你要學什麼?一直沒說過?」
談暮星面對她們的追問,他不安地視線飄移,好半天答不上來,最後偷瞄一眼同桌,還是糾結地坦白:「……還沒定,本來想看你報什麼。」
邱晴空驚道:「好傢伙,你倆互相等啊?」
楚千黎果斷拍板:「那正好,你現在快選,我就不用想!」
談暮星忙道:「不不不,這個要看你興趣……」
「我沒有興趣,就跟著你選,方便大學抄作業!」
「……」
楚千黎和談暮星開始互相推託,最後還是邱晴空看不下去,提議道:「談暮星,那你乾脆報個清北吧,說不定老師為抄作業一咬牙考上了!」
談暮星吐槽:「……都已經考上清北,還是要抄作業嗎?」
邱晴空:「你們沒必要考一個專業吧,我感覺在同一個學校,或者同一片大學城都行,那時候也沒有同桌了。」
楚千黎思考片刻,詢問談暮星:「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想要學什麼呢?」
邱晴空偷偷嘀咕:「嘖嘖,我出國太對了,我可真是亮啊……」
談暮星面對她認真地發問,心裡莫名就被輕刺一下,忽然有一種難言滋味。他苦笑道:「不知道?」
「可能是文學類?哲學類?」談暮星想要掩蓋情緒,他連忙岔開話題,解釋道,「主要藝術類需要藝考,我做衣服也只是愛好,還是學基礎學科好點。」
談暮星想起什麼,溫和地笑道:「對啦,你不是喜歡馬哲?那可以學這個?同學院離得近,很容易能碰到。」
談暮星對外國哲學更感興趣,還能獲取一些製衣靈感。部分大學前期本科不細分方向,哲學系的課都混在一起上。
「這倒是也可以。」楚千黎覺得同桌的主意不錯,反正有一個專業方向就行,她若有所思道,「不過你選專業好隨便,果然有錢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隨便學不賺錢的東西嗎?」
「你學馬哲也不賺錢?」
「不,要是學懂的話,就能讓別人替你賺錢。」
「……」
楚千黎挑好專業就能給家裡交差,國內設定哲學系的大學很多,就看她最後考試發揮如何,能考進什麼水平的院校。
楚千黎的成績要比談暮星遜色,她先進辦公室跟班主任聊完意向,出來就看到排隊等候的同桌。
談暮星見她出來,他正要進屋跟老師交流,莫名被她擋住去路,奇怪道:「怎麼?」
楚千黎遲疑數秒,她小聲地勸道:「其實你不用配合我,就跟邱晴空說得一樣,在同一片大學城就行,沒必要非得同校。」
她不希望同桌遷就自己,被迫改變未來的方向。
談暮星一愣,他輕輕地搖頭,笑道:「不是配合你。」
楚千黎:「但你平時分數比我高……」
「真的不是配合你,就像上次聊得一樣,我原來沒想好要學什麼,現在是經過自己思考決定的。」
楚千黎將信將疑:「真的嗎?」
談暮星點頭,為難地笑道:「我是不是看著太沒主意?你才不相信?」
「我以前確實沒強烈的進取心……」談暮星尷尬地撓頭,隨即目光平和,又輕聲道,「但我現在比誰都清楚在做什麼。」
他從出生起就家境無憂,總覺得萬事不爭也無所謂,現在卻發現世上總歸存在有所謂之事。
他一直都在環境裡隨波逐流,終究迎來必須逆流的時刻。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做出選擇。
楚千黎不言。
談暮星出言鼓勵:「而且說不定你考試時超水平發揮?你看邱晴空上回就考得很好?」
楚千黎聽出他勸學的意思,果斷道:「她不說那是乾山道觀靈驗嘛,我信馬克思主義沒這種buff加持,咱們還是客觀一點啊!」
談暮星:「?」
炎夏將盡,雲淡風輕。
京郊別墅內,黑色轎車緩緩地停下,司機將車門開啟,一位老者走下來。他身著中山裝,手持木柺杖,佝僂著腰身,眼眸卻如刀般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