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顆星

何建平為人特別客氣,當初不相信楚千黎,還放話中午要一起吃飯。他打心眼裡認為只要付完錢,算卦人就該將所有事辦妥,嘴上大師長大師短,但心裡不覺得自己求人。

六爻同行不懂此理,但楚千黎非常清楚。

楚千黎先習慣性地起盤,她緊盯星盤許久,看一番事情發展。

何建平見她不言,他眼巴巴地旁觀,忙不迭追問:「怎麼樣?」

談暮星深感何建平催得太急,哪有剛剛起盤就詢問結果,沒聽說佈置完工作立馬就要的。他提起茶壺給何建平倒水,安慰道:「建平叔,不要急,喝點茶吧。」

何建平聞言坐回去,他喝一口熱茶,可謂坐立不安。

楚千黎沉吟片刻,她將手機放在一邊,又從包裡取出紙筆,說道:「還是得換一種起卦方式。」

何建平慌道:「為什麼?」

「因為現在問題變複雜,跟上回要算的不一樣。」楚千黎發現對方面色惶惶,笑道,「當然,辦法總比困難多,能不能在紙上寫一下那位國內公司老闆的生辰?」

何建平出於商業機密,沒有透露具體公司名,也沒有提材料的名字。

何建平接過紙筆,他抓耳撓腮,迷茫地問道:「生辰是要具體日子?那我好像不知道?」

楚千黎好脾氣道:「屬相知道嗎?」

「應該是屬馬吧,他是不是66年的,我看看他朋友圈啊……」何建平疑道,「你問這個做什麼?還需要這些嗎?」

楚千黎盡職盡責地科普:「各種術數的優劣勢不一樣,比如說梅花易數能隨手而佔,占卦相當方便,但想要細斷就很考驗占卜者,主要給的是最簡潔的語言。」

這些起卦方便的術數只給隱晦訊息,時常用一句話涵蓋所有事,在某種意義上就像語文閱讀理解題。每個人閱讀相同詩句體會不同,不能說詩句本身有問題,只是讀詩人的水平有高低。

「還有一些術數起卦要的資訊多,給出來的資訊量同樣多,如果是算只要結果的問題,就會顯得吃力不討好,但要是需要看些過程,使用這類術數就比較合適。」楚千黎耐心道。

何建平聽得犯迷糊,又好奇道:「哦哦哦那你是用什麼方法來算?」

「我現在用的是紫微斗數,這其實是用來推命的,但術數有相通之處,也可以拿來算卦,也就是紫微占卜,簡稱‘紫佔’。」楚千黎解釋道,「我會將特殊人物用太歲入卦,選擇出重點宮位,然後來解讀事情。」

何建平眉頭微蹙:「我有點聽不懂。」

楚千黎深吸一口氣,她努力調動情緒,微笑道:「好的,那我們用科學的方法來講解,卦盤就是一個時空模型,何叔叔和那位老闆就是特殊人物,但你們在時空模型裡還沒名字,我們需要確定你們在哪兒。」

「你剛剛說那位老闆是1966年屬馬,太歲為丙午,我們太歲入卦後代入對應宮位,那位老闆就在模型裡有名字啦。如果我們不知道他的出生年份,就需要用別的資訊來代入他。」

卦盤上不會直接有何建平和國內老闆的名字,需要用他們的特徵資訊來尋找宮位。

何建平恍然大悟:「我懂了,這就跟沙盤上的小人兒一樣,你要的資訊就是用來捏對應小人兒。」

楚千黎點頭:「沒錯。」

何建平:「那這些東西也沒那麼玄嘛,說實話我算完六爻都快覺得這行在騙錢了,他老跟我扯一些虛頭巴腦的!」

談暮星聞言默默垂首,他心想楚千黎講西洋占星,建平叔嫌她沒東方韻味,六爻大師講東方術數,建平叔又嫌虛頭巴腦聽不懂,當真是好難伺候。

談暮星開始理解乾門大師為何不出山,山下人的要求和事情真是好多。

楚千黎拿完何建平的年命,她終於開始起紫微盤,紫微斗數盤同樣有十二宮位,只是卦盤為正方形,不似星盤為圓形。

當然,紫微斗數有十四主星,分別是紫微、貪狼、巨門、廉貞、武曲、破軍、天相、天同、天機、天梁、天府、太陽、太陰。

楚千黎思索片刻,問道:「何叔叔,那位老闆是有兩個孩子嗎?一男一女?」

楚千黎不知道國內老闆家庭狀況,還需要外界資訊來輔助判斷。

「哎,對啊,你怎麼知道?」何建平翻開對方朋友圈,答道,「他大兒子比你們都大吧,小女兒好像還在上學呢,我看過他發的家裡合照。」

楚千黎:「他跟你聊過兒子的工作情況嗎?」

「沒有,我們哪會聊這些,我連他家裡人都沒見過。」何建平擺手。

「那你要爭取跟他家裡人見一面呢。」楚千黎若有所思地扶下巴,「如果你單獨跟那位老闆說國外公司的事,估計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何建平心生無奈,他竟嘴快地說漏姓氏,嘆氣道:「我才不跟老王說國外專案的事,他肯定指著我鼻子罵我忘恩負義、不守誠信,剛聽一個頭兒就要跳起來,別管我最後有沒有毀約,只要產生想法就會被他斷定有罪……」

何建平知道王老闆的暴脾氣,這才不知如何是好,換個人沒準能溝通,但王老闆只會認定他沒江湖義氣。

何建平不管心裡如何想,表面都要禮數和客套,王老闆可不是這樣,連面子都懶得維繫。

楚千黎認真道:「不行,你得去跟他說,不然這事兒解決不了。」

「你是不知道,他脾氣真特別差,我怎麼跟他說啊!?」何建平焦頭爛額道,「他有時候酒喝多就罵人,還挨個兒打電話罵我們,有好些人都忍不了那性子!」

何建平算性格還好,勉強能跟王老闆相處,這是他最初能拿到合作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我知道。」楚千黎出言安撫,「何叔叔啊,但人要想改變命運,就必須克服一些慣性的想法。」

「有些人說性格決定命運,這話有一點點道理,我們的性格使我們做出不同的行為,然後就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很多人覺得命運沒法改變,就是跳出固有的思維好難,不亞於將整個人推翻重造。」

何建平一怔。

楚千黎勸道:「我不是說要你徹底推翻一切,一個人將原來的想法完全打碎,那他也會特別不舒服,只是在改變事情的關鍵節點,需要做出一點不同的轉變。」

不管是星盤,還是紫微斗數,都講究人的心理。

如果一個人全盤否認自己的性格,那他未必會感覺幸福,這可能就是他最舒適的狀態。然而,人完全由著性子來,很多預測的事就成必然。

合適的方法是,大多數時間順應本心,關鍵問題上做出改變,努力地尋求著平衡點。

這件事做起來極難,所以很多研究命學的人都將此視為修行。

何建平將信將疑,猶豫道:「絕對會被罵……」

「是的,我算出來也是會被罵,但我們是想解決問題嘛。」楚千黎乖巧地點頭,「所以我說你要跟他家裡人見面,找一個你們都帶著家人的日子,再跟他說起這件事。」

「我知道何叔叔不喜歡跟人撕破臉,但你要是不做出這一步,說實話我替你算完也幫不了你。」楚千黎笑意盈盈道,「我就只管算,沒法幫你做,但你不想做,也是要付錢的。」

「……」

「我還知道何叔叔肯定不會賴賬,你跟六爻那位掰扯半天,最後也沒逼他退款嘛,從你的性格來看就是這結果,怎麼撕都還留點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