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對自己的新婦子生活適應得很好,其實,也沒什麼太需要她適應的,畢竟就連陸宅的庖廚都早知道「程相」喜甜,要往她的酪漿櫻桃裡多放半勺糖。
或許唯一需要程平適應的,便是新身份。
比如遇見陸允明在書房見其他大臣怎麼辦?
程平做了醪糟圓子拿去與陸允明分享,卻在外書房門口見到多出來的奴僕侍衛。
奴僕侍衛們對她行禮,韓秀低聲道,「是兵部方尚書和中書韓侍郎來了。」程平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到底走了進去。
看程平進來,方尚書和韓侍郎站起來,待要行禮稱呼,卻犯了難,稱呼陸夫人?韓國夫人?看著程平那與舊時無異的笑容,二人這句「夫人」實在叫不出口,只好選擇了舊稱——「程相」。
方尚書和韓侍郎還是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女裝打扮的程平——婚禮時有障子扇子什麼的遮擋,只見個身影罷了。許是因為熟識,方、韓二人覺得,程相這女裝和男裝扮相似乎也並沒什麼大不同的,她相貌清秀,並沒因為穿衫裙就變得醜了或成了絕世美人。
程平讓人再多取兩個小碗來,把圓子四人分食。
方、韓二人聽聞這是程相親手做的,很有點惶恐——關鍵是懷疑,程相做的,真能下口嗎?但看陸相已經下了口,便也乍著膽子嘗一個,居然很是香甜……來討論事情,竟然有小食招待,對著的又是陸、程二人,恍然有朝會後吃廊下食的感覺。
陸允明吃完圓子,對程平笑道:「正好有事情要問你。四月間戶部往隴右道調撥的軍屯糧種是從哪裡得的,能查出來嗎?」
「不用查,那是我專門從河北道調撥的,怎麼了?」程平挑眉。
……
幾個人說起正事來,方、韓二人這會兒覺得不像廊下食了,倒像又到了政事堂。
對比程平,倒是陸允明需要適應的地方比較多——比如適應媳婦的睡姿。
新婚第二日清晨醒來,陸允明先看到青廬的頂子,然後扭頭看到新婚妻子的臉,然後後知後覺地覺察出身上有點沉,程平把一臂一腿搭在陸允明身上,呈大字型睡得正酣。
陸允明笑一下,把程平的胳膊和腿輕輕抬起放好,誰想到程平翻個身,把另一側的胳膊和腿搭在了陸允明身上,嘴巴還似不大高興地抿了抿。
被嬌妻這樣「摟著」,陸允明有點蠢蠢欲動,但憐她昨晚太累,便決定忍著,又怕弄醒了他,只好輕輕側側身子,與程平面對面,把胳膊也輕輕搭在她腰上,藉著熹微的晨光,用目光勾畫她的眉眼鼻唇。或許是幸福漲得太滿,竟然有些酸澀——餘生有你陪伴,真好。
後來陸相時常遭受這種「幸福」的胳膊腿襲擊。我們程相到底是做過宰相的人,睡姿霸氣得厲害,偶爾是正面的大字形,偶爾是反面的大字形,熱一點便要踹被子,冷了則把整床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偶爾還打滾轉圈——睡覺的毛病罄竹難書。
陸允明時常醒來發現自己被擠到床邊,身上沒有被子,幹晾著,當然更多時候是被壓醒了。
陸允明到底忍不住了,對窮兇極惡的程相公反應了一下這個問題。程平一臉的「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陸允明只好自己想辦法——摟著她睡。程平雖沒反對,心裡卻不大願意,兩人摟著睡,雖然甜蜜,到底不如自己一個人睡舒服。
後來這個問題在他們的孩子出生以後自動解決了——為方便餵母乳,程平讓女兒睡兩人中間,她那些搶被子之類的壞毛病再也沒犯過。
雖然睡覺有這麼些毛病,我們程相也不是沒優點的,比如擅長講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