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結局

陸允明為什麼挑這個時候送聘禮來,程平是懂的。他並非是向皇帝施壓,而是向自己表明態度。長久以來,自己一直不信兩人有什麼未來,他便用這種近乎決絕囂張的方式來表示誠意……然而表達完了呢?

晚間,陸允明來陪程平一起吃飯的時候,到底心平氣和地說了自己的打算。

「我們婚後便退居洛陽吧?」陸允明一邊幫程平把烤羊肋排切成小段,一邊道。

「陸允明,你這樣,我真心惶恐。」程平嚥下嘴裡的菜葉子,輕輕嘆一口氣。

「其實是我對不起你,我本也有歸隱之意,反倒讓你承擔這個由頭兒。」陸允明把分好肉的盤子放在程平面前。

「我其實不是什麼好人,也做下多少壞事,先帝末年時被下獄貶謫,算不得冤枉。嚐了幾年真正的民間疾苦,方悟今是而昨非。」陸允明眼睛錯開程平的臉,有點難堪地道,「你若見到那時候的我,定會鄙視討厭的。」

程平靜靜地看著他。

「太史公說,‘士無賢不肖,入朝見疑。’我倒是覺得,人一旦進了朝堂,想不‘爭’,卻是難的,而一旦爭起來,想秉持本心,手腳乾淨,就更難了。」陸允明皺著眉,想起那些前塵往事,緩緩地道,「個人抱負、利益危害、師友情分……相互糾纏,人在其中,便如在潮水裡,不想走,也會裹挾著你走。一句‘身不由己’,雖有避重就輕、洗脫自己的嫌疑,卻也算實情。」

程平想想自己不明不白就成了鄧黨,後來越陷越深,甚至成了「鄧黨」新黨魁,再想想,古來多少名臣賢士,因為朝中爭鬥手段有欠光明,饒是政績卓著或文采斐然,終究留了汙點,也感慨地點點頭。

「宦海沉浮近二十載,我做過不少錯事,也做過一些正事,邊城飄零過,也煊煊赫赫過,有我負人,亦有人負我……阿平,我累了,想歇一歇了。」陸允明為自己斟一盞酒,「況且,自古權臣多不得善終,也到了適可而止的時候了。」

看陸允明仰脖把酒飲下,程平微笑一下。她如今也不再是齊州小食肆中被陸允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小士子了,他厭倦官場或許有之,怕功高震主也有之,但以陸允明的年紀和現在朝中的形勢,還遠不到急流勇退的時候,說來說去,到底有自己很大原因。他願意七情上面找這些理由,自己承他的情。

程平看著跳動的燭火,半晌道,「也好,那我們以後就退居洛陽吧。」

陸允明微笑著看程平,只覺得此時心滿意足。

陸允明在淄青事了之後,便以傷病請辭相職,皇帝不允,越明年,再次請辭,終去相職,加中書令,在東都洛陽任職,充任東都留守。後一直處於半隱半仕狀態。今上駕崩後,太子即位,朝廷不穩,陸允明五十五歲再次拜相,後又曾以六十四歲高齡帶兵遠征吐蕃,一生堅貞忠勇,八十六歲卒於洛陽府邸中,贈太傅,諡號文貞,配享廟廷。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皇帝知道陸允明的騷操作,開始生氣得很,後來卻皺起眉頭,過了好一會子,終究嘆一口氣。

三司會審完畢,謝亭等與淄青節度使勾結證據確鑿,以謀反罪論處,淄青戰後事宜也陸續展開。對程平,皇帝也終於下了敕旨,只模糊地以才德封程平「韓國夫人」,至於原來的尚書之職、宰相之位以及欺君之罪,都提也未提,就彷彿程相從來沒有出現過。若不知底細,只看敕旨,再也想不到這中間的種種糾葛。

陸允明身上有魏國公的爵位,皇帝卻封程平韓國夫人,且言明是因「才德」……真是讓人不想多都難。1

作者「櫻桃糕」的其他小說

京華子午》《長安小飯館》《狗洞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