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大戰,才開始,實在也看不出什麼,程平的心主要在朝中事上。
看人挑擔不吃力,原來看陸允明自己在政事堂支撐著,還有空去自己那裡勾搭勾搭,不覺得宰輔這個活兒這麼重,後來自己也入了政事堂,雖也承擔了不少,但到底前面有陸允明這個識途老馬頂著,如今什麼都是自己來,程平才覺出擔子的重量來。
程平性子雖急躁,但頗有韌性,也知道分寸。眾事中,最麻煩的還是黨爭。對原陳黨眾人,程平把對人和對事分開,有原則地退讓,有分寸地回擊,有誠意地合作,很有點後世「有理有利有節」的樣子。沒有陸允明壓著,「陳黨」們開始確實有點燥,頗多試探之舉,但都被程平半軟不硬地摁了下去,後面也就慢慢消停了。
對原鄧黨,程平知道自己雖名義上是「黨魁」,其實很多人都在觀望,能不能贏得這些人真心擁護,只能用時間和政績了。
相對比,具體的政務倒容易些,有不知的,或擱下面子詢之各部司,或查閱舊資料,實在不行了,還能去請教皇帝「座主」。
與程平坐而論政,皇帝是高興的。程平雖然不似陸允明是少年相識的朋友,但卻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是自己真正的嫡系。他於政之一事,頗有天賦,總能給人些啟發,他能把疑惑和想法攤開來,也說明與自己是真親近。
漸漸的,皇帝發現自己這位「門生」處理政務越來越得心應手,他對大軍的後方支援也果真如陸允明先前說的,很是盡心盡責。或許是因為他領「鄧黨」,而「陳黨」又不拆陸允明的臺,朝中對前線的支援似乎比當初陸允明處理運河防務時還要順一些。
程平從皇帝的內書房出來,出宮城,朝政事堂走去。路上經過的官吏看程平走過來,都在路旁拱手敬立。這位年輕的宰相,明經及第,制科授戶部度支主事,後升任米南縣令,以治水之功擢汴州別駕,汴州任上,對抗宣武判將劉良,再升雲州刺史,然後便是舉朝皆知的雲州保衛戰……對這位傳奇式的當朝宰輔,眾官不無好奇,但更多地是敬畏。
程平回到政事堂,坐在政事堂那張著名的食案前,僕役擺上飯來。
政事堂這張餐桌很是神神道道,據傳說,不能動,誰動了,當時的宰相就得罷相,多少名相都不敢惹它,從唐初到現在,絕對是政事堂一霸。1
原先陳相和鄧相在時,陸允明不好動,後來單他自己在政事堂了,便讓人清理了一下這張桌子,下面掃出好幾簸箕的垃圾……
那日程平恰巧來政事堂碰見,很是調戲了他兩句,被陸允明含笑瞪了一眼,又在政事堂蹭了一頓飯。
後來程平也搬來政事堂,兩人每日都在這張食案上一起吃飯——政事堂有傳統,宰相會食,要等齊了,一起開動的。
對程平挑食,陸允明開始還忍著,後來就各種似有意似無意地念叨,什麼「稻、黍、稷、麥、菽五穀於人皆有益」什麼「菜蔬五色潤養五臟」,程平全當聽不到,照舊挑食偏食得厲害,陸允明只好指明,「程相嚐嚐這個……」
程平慢慢地嚼著米飯,心裡升起無邊的寂寞,還真是想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1這張神奇的餐桌,據說是真事。《唐語林》:李忠公之為相也,政事堂有會食之床。吏人相傳,移之則宰臣當罷。不遷者五十年。公曰:「朝夕論道之所,豈可使朽蠹之物穢而不除?俗言拘忌,何足聽也!以此獲免,餘之願焉。敢徹而焚之。」其下鏟去聚壤十四畚,議者稱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