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不知道自己不喜歡規矩正坐、偏愛垂著腿坐高腳椅的前世習慣已經暴露,請陸允明去另一邊的大坐榻上坐了,自己也隔著小桌案盤膝坐在榻上。
陸允明仔細打量程平,紫色官服把她的皮膚映得越發地白,臉似乎也稍微圓潤了一點,因為喝了酒,面頰紅撲撲的,只那一抹「鬍髭」討厭!
陸允明道:「我找出來兩張藥浴方子,常用對體弱陽虛、手腳寒涼有好處,你可以試一下。」說著從袖袋中取出兩張紙遞給程平。像陸家這種傳承久遠的大士族,都有些調養的驗方。
程平笑著道謝。
「其實配合湯泉最好。元正時若無事,我們去驪山別院住幾天。」
驪山有好溫泉,除了皇家的華清宮,權貴們在那裡也多有別院。想到華清池,程平就想起「溫泉水滑洗凝脂」的香豔句子,不自覺地帶上了兩分賊忒兮兮的笑意,一起去泡溫泉……陸相這是想獻身了?
看著她的笑,陸允明抿抿嘴,微瞪她一眼,女郎家……盡瞎想!
看陸允明似羞似怒的神色,程平真笑了出來。
陸允明卻又拿她沒有辦法,到底也無奈地笑了:「你啊……」
婢子捧上新烹的解酒熱飲子來,程平親自斟給陸允明,又隨意地說些天氣之類的閒話。
陸允明從氤氳的熱氣中抬起臉,「阿平,你嫁給我好不好?」
程平呆住,這是——求婚嗎?你要不要這麼隨意?不是,你是認真的嗎,陸相!
陸允明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
是認真的?過了半晌,程平到底笑了:「宰相娶戶部尚書,本朝開國以來,這還是頭一樁吧?」
「我等著你,等你官做倦了的時候。」陸允明平和地說。
那也不行啊,我倦了,你呢?難道也要跟我一起歸隱?放棄奮鬥小半生的仕途前程?我真的承擔不起,也不敢這樣設想。
彼此都懂的事說太明白了沒意思,程平歪著頭輕聲笑問:「我上次說沒緣分,你親我;這次再說,你想怎麼著啊——」
她的笑臉還有這大膽·赤·裸的話,挑逗得陸允明臉一熱。陸允明卻沒有被她明顯的顧左右而言他拐跑思緒,「阿平,我們現在說的是婚姻大事。」
呵,果然是禪心堅定、寶相莊嚴的陸相……程平收起戲謔,「你不怕將來會成怨偶?」
陸允明定定地看著她,輕聲問:「你是看輕自己?還是看輕我?」
對上他的目光,程平心裡一窒,別開眼去,往後靠在隱囊上,笑道:「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好不容易才穿上紫袍,我還得一展抱負、留名青史呢。」
陸允明輕嘆,她到底是不信自己。也罷,慢慢走著就是了。
「陸相,你還記得那個酒令嗎?就那個‘因何而的藕,有杏不需梅’那個。」
陸允明抬眼看她。
「我們也沒必要弄那些繁文縟節嘛。你看《詩經》裡那些士與女,多自由奔放……」
陸允明咬牙,她不想嫁給我,卻想……
陸允明用手指虛點程平。
程平繃著二皮臉笑嘻嘻的。
陸允明安慰自己,她這是醉了,跟喝醉的人沒法講理,「喝這麼多,醉醺醺的,成何體統!」說著從榻上下來,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1參照《舊唐書?婁師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