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回鶻大軍到

雲州城北三十里殺狼山上,司馬楊華、司兵參軍馬章與程平的幕僚陳胄站在一起,看著山下狹窄的官道。

殺狼山雖然叫山,其實不高,頂多算丘,妙就妙在它綿延橫亙在城北,官道從中間斷開的地方穿過,真是個天然設伏的好地方。

「陳先生以為,那胡人會不會猜到我們在此設伏?」楊華問。程平對自己的兩個幕僚都尊敬得很,稱「先生」,眾人便也隨著她這麼稱呼。

「賭一下吧!這裡雖然地勢險要,但我們之前全無抵抗,他們進了雲州連個人也沒見到,估計會生輕視之心,一意本著州府去了。」陳胄回答。這也是陳胄同意程平在此設伏的原因之一。

州府諸人多有對主動伏擊有疑慮的——還是靠著高牆深池守城更穩當些,城裡也有存糧,然後等著朝廷派兵來救就是了。

陳胄卻同意程平的策略,先吃掉這先鋒的五千人再說。對方號稱八萬人,按照探子的訊息和一貫虛報的比例,真實人馬在五萬左右,左右兩路再分去三萬,還有兩萬。若能把這五千吃了,一則己方士氣大盛,一則守城壓力要小很多。朝中援軍——什麼時候來,來多少,真是很難說啊。

而且使君說得對,「這樣的‘猛將’,這樣的地點,真是天然用計設伏的好機會。‘天與弗取,反受其咎’啊。」

楊華負著手,也想起程平那句「天與弗取,反受其咎」來,不由得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這樣的時候了,他還能說笑,悅安確實歷練出了些大將風度。

楊華想起第一次見到程平的時候。他小小的個子,白白淨淨的,一臉的機靈。旁邊的黑大個兒周通問他怎麼答的縣令口試,他也不藏私,從奏表朝廷到安置流民到重建到防止災後大疫,連沐浴齋戒、焚香祭天都說了,想得很是周全。說完沐浴齋戒、焚香祭天還衝周通眨眨眼,很是逗趣。當時自己便覺得他不是池中物,果然……

朝中諸公對程平卻是不同的看法。

程平的奏表先到朝廷,很快就傳來了回鶻的檄文。看到奏表時,朝中諸公頗有點一言難盡,這廝不是鄧黨的嗎?莫非叛變了?就這強硬的風格,殺了回鶻可汗的兒子還自認為殺得好,是「誅賊」,這怎麼看怎麼像陳黨啊。

鄧黨覺得程平非我族類,但問鄧相,鄧相卻道「與回鶻一戰在所難免,程平雖略顯冒失,卻也沒有大錯。」眾人有點迷惑,這到底是保他還是不保他?

陳黨也在觀望,一則覺得他還算靠譜,一則有陸相原來的態度在,眾人有點猶豫。

等檄文到了,戰爭一觸即發,大家爭論的焦點變成是戰是和,對那個政治立場曖昧不明的傢伙,有志一同地略了過去。

關於戰不戰的問題,一向是鷹派的陳黨卻有了分歧,且不說程平的身份問題,單就事論事,如今陸相梳理運河防務,牽掣了不少兵力,朝廷能騰出來的兵力有限,從雲州附近抽調藩鎮兵力也是個辦法,但附近實力最強的是刺兒頭的河朔三鎮!

而一向主和的鄧黨裡也是意見不齊,雖大多還是認為應派使和談,但也有不同意見,比如戶部尚書竇峻就表示,如今國庫充盈,可以負擔一戰——因陸允明卸任戶部尚書,之前的侍郎竇峻終於正了位。

看著被攪亂成一鍋粥的朝堂,若不是事態緊急,皇帝都有點想笑了,也就是程平這個小子罷,別人再不能讓兩黨亂成這樣,常言「去河北賊易,去朝中朋黨難」,程平這件事倒有點「去朝中朋黨」的意思了。

想想程平做的事,他每一步都是要麼明報要麼密報說過的,皇帝突然覺得,他可能不是什麼身份曖昧、態度騎牆,他可能只是一心為公。因為朝中黨爭太厲害,皇帝從內心裡覺得身邊沒什麼直臣,雖一直說程平是「天子門生」,內心裡卻是懷疑的,此時倒覺得,之前的疑心是錯的,他可能還真就是「天子門生」,是自己的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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