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被這千年以後舶來的名言鎮住了,片刻,楊華道:「悅安,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程平笑道:「卻不是我說的,而是一位馬伕子。」
楊華想起程平早先偶爾冒出的精彩短句來,他也從不承認是自己說的,只託言是俚語或者什麼散軼的書冊上看的。楊華從來不知道,齊州還有這麼多俚語妙言,也從沒碰到過這麼精彩的散軼書冊。
大家統一了思想,程平便把這事安排下去。
忽悠商人們組隊去打回鶻副本這事,不能跟向士族化緣似的上趕著,倒不是程平自矜身份,或者有什麼階級偏見,而是情況不一樣——這是做買賣,要在商言商,而在商,最忌諱的就是上趕著!
程平讓人把州府即將派使者去回鶻的事散佈出去,並且表示可以帶一部分商隊,但可帶的商隊數量有限,所販運的商品亦有限制,商家可報名參與選拔。
一時雲州商界議論紛紛,說的都是這件事,有人猶豫,有人找相熟的州府屬官打聽,膽大有魄力的已經開始報名了。畢竟從古至今,商業活動都是跟著政策指揮棒走的,州府已經劃下道來了,你不走,就可能錯過了好時機——不只跟回鶻人做買賣的時機,還有跟州府跟刺史打好關係的時機。
經過篩選之後,程平約見了其中十幾個商隊的當家人。
約見他們,一則是安其心——官府會派軍隊保護,而且不只這一次,以後每次,雲州州府都會派人護送;二是要跟他們聊一聊販運什麼。
程平坐在主座上,頗有點陸相的寶相莊嚴,「諸公去回鶻販出什麼買回什麼,可都想好了?」不等眾人回答,自己接著道:「《戰國策》上呂子言,珠玉之贏百倍。如今回鶻興旺,王公貴族雖牛馬成群,卻只能居帳篷,寢獸皮,難得見中原珠玉精緻之物。諸公時機到矣!」
眾商家都是聰明人物,豈不明白刺史話裡的含義,齊聲稱是。
輸出奢侈品是程平定的大方針,給了方向,還得畫圈帶緊箍咒,程平神色越發肅然,「朝廷禁止販運的銅、鐵、錢幣、藥材、兵器等物,其利雖厚,但不可少有涉獵。諸公都是聰明人,某就不背出法典來提醒了。」
對上程平有些冷冽的目光,眾人心頭一凜,都站起,齊聲稱是。
程平臉上露出笑來,「如此,某預祝諸公財源滾滾。等使團和商隊平安歸來時,某置酒為諸公接風。」
一番軟硬兼施,程平把商人們送了出去。
雲州最大的綢緞商之一的劉家家主劉尚笑著跟旁邊賣珠寶玉石的常興道:「咱們這位使君年歲不大,卻著實是個厲害角色。」
常興低聲笑道:「若不然豈能這樣的年歲便身居雲州刺史?不瞞你說,剛才跟程使君說話,我很有點戰戰兢兢呢。原來的謝刺史雖出身名門,有清流雅望,某也曾見過,倒不曾如此。」
……
程平在琢磨的是領隊人選,這個人要信得過,要聰明機敏,還得膽大——雖說按常理來說危險不大,但也不是一點危險沒有。
楊華自動請纓。
程平笑著點點頭,這事本也屬意他去,但他才來,兩人又是兄弟,倒不好意思說了。
程平拍楊華的肩膀,笑道:「等你回來,給你接風。」
楊華斜睨她一眼,過了一會突然笑道:「這種時候,一般都得把家小相托。我連家小都沒有,倒省了事了。」
程平也笑起來,自己不娶媳婦是因為沒那功能,怎麼這位也朝著大齡剩男一路狂奔呢:「你這是要學陸相呢嗎?」玩單身主義?
聽她提起陸相,楊華突然產生了點奇怪的聯想——陸相未婚,悅安也未婚,還有陸相的「愛屋及烏」……
楊華又打量程平一眼,看著其圓潤的面部線條,楊華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問:「聽說陸相原來訂過親事?」
程平想了想,到底八卦了一嘴:「我這次路上遇到那位夫人了,特別特別好!真正既美且慧的名門淑媛!」
看著程平滿臉的讚歎,楊華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互市,瞎編多多,莫要考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