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撿到個使團

那邊畫攤兒主人似笑非笑地看程平一眼,接著低頭看書。

程平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他一眼,便滿面春風地與馬主人一起去茶肆。

坐在清淨的雅座中,一杯熱茶下肚,那馬主人更放鬆了下來。

程平卻由馬慢慢扯到了人,「郎君從天山北過來,莫非是黠戛斯部的?」

那馬主人一怔,「郎君如何知道?」通過近來的接觸,馬主人知道,大多數唐人對各部落其實分不大清,只知道大部落比如先時的突厥、現在的回鶻,更甚至統一稱「胡人」。面前這人竟然聽了地名,便知道自己是黠戛斯部的。

程平笑道:「再讓某猜一猜,郎君恐怕也不是黠戛斯平民,與汗王有些關係吧?」

馬主人大驚。

程平卻一臉理所應當地笑道:「黠戛斯汗與大唐皇室同宗,先時來朝的事,誰不知道?黠戛斯在天山北到葉河一帶,故而聽說‘天山以北’,某便猜郎君或恐是黠戛斯部的。」程平再拍一句,「郎君黑髮黑瞳,關鍵是氣度不凡,故而某猜測郎君或恐是黠戛斯汗族中人。」

漢時李陵被匈奴單于封為右校王,戍守堅昆,便是現在的黠戛斯一帶。本朝太宗時,一支只來自遙遠的天山以北、葉河流域的部落使團來朝,自言是李陵後裔,來唐「認親」——李陵與唐朝皇室都出自隴西成紀,乃是同宗。

還有一個「遺傳學」上的佐證,黠戛斯汗族是黑頭髮黑眼睛的混血面相,與其他白膚碧眼的黠戛斯人不一樣。

當時太宗就認下了這血緣上遙遠得沒邊兒的遠房親戚。程平學《漢書》時,柳夫子把這段典故當故事講給她聽,程平當時還在心裡吐槽來著,誰想到這會子竟然會遇上?

黠戛斯人與唐頗為友善,曾數次幫著唐對抗突厥,後來回鶻強大了,黠戛斯人不敵,被截斷了通道,才不得不斷絕了與唐的往來。

黠戛斯還處在部落時期,欠缺中原這麼久勾心鬥角的歷史,漢子們也天性直爽,那馬主人雖是黠戛斯王族,與程平比,單純得多,聽了程平的說法,覺得似乎說得很通,但還是覺得這位小郎君也太神了——就如華生每次聽福爾摩斯解釋推理過程一樣。

程平又熱情又友善,好像眼前之人不是皇帝的遠親,而是自己的近親一樣:「這次來唐,路上太平嗎?」

那馬主人見自己的底細人家都知道了,且也不防備唐人,便說了自己的遭遇。黠戛斯部被回鶻打敗,又往北避了避,如今也算安居樂業,但總想恢復與唐的交通,這馬主人便是來探路的使團成員之一。但經過回鶻時,被回鶻人打劫了,也只逃過來這幾個人。

程平皺眉:「那如何沒去找官府?」

馬主人沒察覺其中漏洞——這小郎君如何知道我沒去找官府?只搖頭嘆道:「我等如此狼狽,又丟了大汗信件,哪有臉再去尋官府?」關鍵是,尋了人家能信嗎?

程平點頭:「賣馬敢是因為缺少川資?」

馬主人滿臉赧然又有點擔心,「有一個夥伴病了。」

程平又問了幾個細節並有技巧地反覆問了一下——後代審訊中,重複審問是個很重要的確定資訊準確性的手段。通過觀察,程平覺得這馬主人說的應該是真的——再說,若是突厥細作,能算到自己去逛市場吃饆饠?

程平終於亮明身份,馬主人佛朗德這回吃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程平一番寬慰,把這目前只剩了一行四人的「使團」安排到館驛去,請了郎中給那病者看病,又親去顧問,設宴款待,務求讓少數民族兄弟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

哎呀媽,天上掉下來的盟友!如果有黠戛斯人在後面捅回鶻人屁·眼·兒,與唐前後夾擊,就不信回鶻人還能這般張狂!陸相若聽到他眼中又溫文爾雅又狡黠可愛的「阿平」這樣的齷齪比喻不知做何感想。

程平安頓下黠戛斯人,又去找那賣畫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黠戛斯人的事不是蠢作者杜撰的,但因為本文半架空唐中後期,在時間上小有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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