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鶻小哥哥

程平的反回鶻入侵大計開展得轟轟烈烈的時候,卻迎來了回鶻使者。

聽人報回鶻可汗桑格列的侄子納音來訪雲州,程平忙讓錄事參軍蔡森把他安排進館驛,然後便召集州府屬官們開會。

陸允明給的資料裡說,回鶻可汗桑格列這人頗有才具,年輕時滅了負隅頑抗的突厥殘部,統一了鐵勒諸部,與唐合作,幫唐征討反叛的藩鎮,獲得唐朝皇帝「忠勇令可汗」的冊封。

程平分析著,大約是唐的內亂和軟弱刺激了這位梟雄的野心,但面對唐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他也不敢貿然動武,故而不斷進行騷擾和試探,卻維持著表面的臣服。

桑格列有五個兄弟,最有勢力的叫葉其阿。另有一個叫綽度,其母是和親的宗室女,綽度本人還曾去過長安,屬於回鶻中的親唐勢力。

王棣給的回鶻王庭資料也差不多,只是多一點細節。

程平想知道這位來使納音是綽度的兒子,他的政治傾向又是什麼樣的?能不能從他這開啟缺口,與回鶻中的親唐勢力有更緊密的合作?

關於納音,吳長史想了想,道:「下官倒是見過一次這個納音,大約七八年前,他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回鶻使者進長安獻貢,他私自藏在使節隊伍中,過了東受降城才被發現。那時候下官恰去東受降城公幹,看了這場熱鬧。」

程平點點頭,這小孩兒有點意思……他是單純調皮搗蛋,還是聽家裡長輩談論大唐多了,故而對長安心生嚮往?但願是後者。

宴會頗為盛大。為了表示重視,也為了不被人看輕了去,程平正正經經穿上四品刺史官服,塗鬍鬚膏時下手比平時重了一些,眉毛也畫得更濃,可惜沒有高跟鞋……程平在心裡嘆口氣,身高上不去,這氣勢就弱了。

即便程平再怎麼裝扮,納音見了她也是一愣,這麼年輕的刺史!又這樣柔弱纖細,像祖母養的蘭花似的。

程平笑道:「不知世子駕臨,還請恕罪。」

回鶻雖然已經建國,朝中也仿照唐設立主要官署,但到底建國日淺,又有自己的風俗,其父綽度倒是封了爵位,納音作為王庭二三十個年輕宗室子弟之一,卻是沒有封號的,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呼他「世子」。

納音心裡高興,卻不願在這位同齡人面前露了底,便挺挺腰,「使君不要客氣。」說的竟然是雅言,只是帶點奇怪的口音。

看著少年人還不知道藏心事的臉,程平一笑,請納音入座。程平的目光掠過納音高鼻深目的帥臉,在其身後的侍從身上點了一下。

這位侍從約莫四十多歲,中等身材大肚子滿臉鬍鬚,卻有一雙精悍威武的眼睛,其走路時的氣度,很有點京中武將大佬的派頭。

程平想起《世說新語》裡的故事。曹操會見匈奴使者,覺得自己太醜了,影響國家形象,所以讓崔季珪代替自己會見外使,自己提溜著刀站在崔季珪的坐床邊上。會見完了,還嘚瑟嘚瑟地讓人去問匈奴使者。匈奴使者說:「魏王雅望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掉了馬甲的曹操聽了這話,就派人去追殺這個使者。

這不會是——風水輪流轉了吧?但願是我被害妄想症發作想多了。

納音帶著的其他人就正常多了,包括那位副使甘莫多。

程平自認為不是那實心腸的匈奴使者,故而對這位大佬派頭的侍衛視而不見,只殷勤地招待納音。

程平先恭敬地問其祖母恆泰公主是否安好。

恆泰是先江陽王之女。當時程平問起,陸允明給江陽王的評價是「柔質慈和」,程平秒懂,就是老實懦弱——聽陸相的話,程平都自帶翻譯器。恆泰估計受其父影響,也是個淑女,這麼多年嫁到回鶻,不像別的公主似的日天日地各種蘇爽,但也完成了和親公主的任務。

納音與祖母頗為親暱,聽程平問起,笑道:「家祖母身體還算安康。」

程平點點頭,言辭殷殷:「聖人仁慈,對天家骨肉都掛懷得很。這次某來赴任,聖人還念起公主,言公主如今上了年紀,不知每日食飲如何,行走坐臥可還自如?」程平順嘴就給皇帝裝裱了個人設——反正私房話,沒人去找皇帝核對。

納音曾聽之前來過雲州的回鶻大臣說自己的遭遇,「那雲州刺史很看不起人吶,與我等說話就像吃他們唐人的苦藥一樣——強忍著。若不是大汗吩咐,我非得一拳搗破他的鼻子。」

納音沒想到,新刺史竟然這般和藹可親,而且唐朝皇帝還惦記著祖母呢。恆泰公主上了年紀確實有點不良於行,納音嘆口氣:「家祖母腿腳不太好了,最近都不大出門。」

程平懇切地建議:「等天氣和暖了,讓人抬著輦帶公主在草原上走走吧。公主雖是生於西京的金枝玉葉,但嫁到貴部幾十年,對草原感情更深啊。」

納音點頭答應著。

一通家常話下來,納音之前那點外道和生疏都少了不少——想到祖母,便想到自己身上畢竟流著李唐皇室的血。

聽程平與納音說家常,那位侍衛的目光在程平溫良誠摯的臉上晃一圈,若有所思地一笑。

聊完了關係紐帶,程平又問可汗和綽度的安,怕話題敏感,這就簡略多了,只是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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