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請假一天(11月9日

皇帝與陸允明對面而坐,討論的是運河漕運後面的程式安排。

陸允明建議工部在江南設船舶製造司,就由工部侍郎周望川統領,督建大型漕船;採用玄宗時裴耀卿的段運法,在揚州、汴口、渭口等河道交匯處建立大型轉運倉貯存糧食;以鹽利僱傭民夫船子,減少徭役徵發……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沿途官軍佈防。

皇帝沉吟道:「待汴州穩定後,就將謝亭調回來,任——禮部尚書?」

當年與陸允明上下相得的禮部尚書喬仲春已經到了致仕之年,為表示對老臣的愛重,按照慣例,第一次的致仕奏表,皇帝沒批准,但那不過是禮節,以後這個位子就給謝亭吧。

時人重朝官,但·是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好,還是朝中禮部尚書好,就不好說了。不過本朝尚書多有掛「同平章事」銜的,進了中樞,當了尚書,算是離著封相這個讀書人的終極夢想近了一大步。

對謝亭的事,陸允明只是點點頭。曾經偶爾聽程平唸叨過一句話,「政治的藝術是妥協」,確實,皇帝、朝中兩黨、謝亭、自己,誰個不是在拉鋸和妥協中生存的?

皇帝說完謝亭,也說起程平,「這個小子確實是塊可造之材,但也太年輕了。他有二十歲嗎?」

陸允明不自覺地笑一下,點頭:「正好二十歲。」

「朕二十歲還駕鷹圍獵、跑馬走狗呢……」皇帝嘟囔。

陸允明笑起來:「臣也差不多。」

皇帝笑道:「你不同,你已經中了狀元了。」

皇帝拍腿,似是下定了決心:「剛接到訊息,雲州刺史掛冠辭官,便讓程平去雲州吧。」

陸允明心裡一凜,「雲州雖是下州,但作為北部門戶,離著回鶻、吐蕃各部都很近,近來回鶻又不太平,程平是文官出身,又年輕,做這樣軍事重鎮的刺史,恐怕不大合適。」

若程平是男人,陸允明絕不會擋了她的邊城建功路,男人嘛,駐守邊塞,以命博前程,是應當的,但現在知道她是女人,心裡不免大男子主義發作,「臣以為程平或可再回戶部。臣到處跑,戶部只竇侍郎撐著,右侍郎長期空缺,聖人若想對程平委以重任,讓她任右侍郎就是。」

看皇帝不置可否,陸允明再勸兩句:「——或者工部,也可。聖人知道,她當年考的是明算制科,在米南任上也興修水利,那堤壩修得頗為精巧,她於工程事倒也有兩分天賦。」

皇帝笑吟吟地看著陸允明:「我怎麼覺得你特別捨不得他?」不怪皇帝八卦,實在是這些年,陸允明鮮少就不關乎國計民生的事這樣與自己打口舌官司。

聽了「捨不得」三個字,陸允明心裡一震,說來說去,可不就是「捨不得」!

陸允明抿抿嘴,微笑道:「她確實不合適。」

適才皇帝不過隨口一句玩笑,聽了陸允明的話,嘆口氣:「朕也知道他不是頂合適的,但要又忠心、又機敏、骨頭還硬的才能當的這個雲州刺史,不能跟王棣似的。」王棣就是剛辭官那位雲州刺史。

「朝中各部司也有合適的,但是官位都高,朕若是派過去,倒像貶謫!」皇帝解釋為什麼不在朝中選一個,「還是讓程平去吧,年紀輕輕,全當歷練!又不是小娘子,藏在家裡做什麼!」

說到這份兒上,陸允明實在沒法再勸,只好點點頭,眉頭卻隱隱地皺起來。

任命文書很快下發。聽皇帝面授完機宜,程平嘆口氣,這又是個藏著雷的肉餡餅啊……但不管怎麼說,算是在二十歲的尾巴上穿上了深緋色官服。

在京裡這幾日,程平忙著走人情,主要是戶部原來的同事們,也包括禮部試和制科同年,比如小胖子季元春。

看到季元春那似乎又多了一層的小下巴,程平羨慕嫉妒恨。當年如果也能跟小季似的,當個算學博士,每日騎著驢上班,下班去逛東市,攢點小錢錢,不知有多美……

季元春覺得程平的世界太玄幻了,「悅安,大家吃酒時提起你,都羨慕得很,你這——升得也太快了。」

「……」那是你們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捱揍!

走完這些「親戚朋友」,領了敕牒、告身、新官服,走完吏部程式,程平終於去探望最想見、但又彆著勁兒強忍著不去見的那位。

看程平顯擺地穿著嶄新的四品官服,深緋色的袍子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白皙,陸允明突然想起當初親手養大的小馬駒第一次配鞍韉時的情景來。

知道她前途多艱,陸允明便想讓她多高興高興,於是誇讚道:「好看!」

程平笑得眯起月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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