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又回過頭,「阿兄,可陸郎是為朝廷死的,他死得冤啊。」
「你放心!」皇帝抿著嘴對妹妹點點頭。
安陽捂著嘴,走回自己的宮室。
朝廷這邊空氣緊張,汴州也緊張,汴河上有官軍把守,過往船隻都要檢查才能通行,城外宣武軍加緊操練,城裡隨處可見武侯差役巡邏,下轄各縣及要道上都有人盤查,而節度使府某個書房的燈幾乎每天都亮到後半夜。
汴州州府衙門內。
一個侍從快步走向刺史謝亭,低聲道:「幽州節度使給二郎回信了,魏博節度使沒有,平盧節度使也沒有迴音。」
謝亭點點頭,「沿河查詢的可有新訊息傳來?」
……
陸允明和程平這兩位「烈士」日子過得倒還好。因為沒有了明晃晃的追兵也不怕盤查的了,陸允明傷勢未愈,兩人路上走得不算很快,程平甚至還有閒心偶爾找找沿途美食。
程平舉著幾串小鎮子上特色的「炙胡椒五花豕肉」進屋,陸允明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麼。
「您腰傷雖然好多了,但畢竟沒全好,還是要多休息。腰不比別處——」程平閉嘴,怎麼說著說著就耍上流氓了。
聽了這不著調的話,陸允明抿抿嘴,沒說什麼,卻到底去案前坐了下來。
程平想了想,自己吃著讓陸允明看著好像不太人道,便在手裡的肉串裡挑了相對瘦點的一串給他:「您也嚐嚐吧,吃一點,不礙的。」又遞上一個胡餅。
陸允明重傷以後,腸胃也變差了,平時吃的都以溫補好消化的食物為主,看著程平遞過來的油亮亮的烤五花肉和餅,陸允明接過來,把肉夾在餅中,慢慢地嚼。
程平把幾串肉都塞在一個餅裡,鼓囊囊的,張開嘴,開啃。
陸允明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據案大吃的程平,不禁莞爾,悅安好像特別愛吃各種小食,對正經飯卻一般,嘴巴又挑剔,難怪瘦。
陸允明能覺察得到,程平似乎已經提前進入在野狀態,與戶部時的謹小慎微,米南時的兢兢業業,汴州時的機警沉穩全不相同,她穿著一身短褐,帶著簡陋的頭巾,咧著嘴笑的樣子,就像個快活的鄉下少年。
「安頓好,給我寫封報平安的信。」陸允明道。
程平從肉餅裡抬頭,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分開以後,便笑著點點頭,「好。」
陸允明接著吃餅,杜工部說,「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以後再見她,會不會兩人已經也已經兩鬢斑白?再想到「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一句,陸允明覺得這餅簡直硬得嚼不動,卻依舊堅持著慢慢地把它吃完了。
程平算計的則是錢。白假冒「錢氏」了,還是得為錢發愁。這一路,把隨身錢袋裡的錢花了個七七八八,眼看就要見底了,這可怎麼趕到河西去?好在,這匹雜毛馬可以騎著,回頭把車賣了,身上還有陸允明原來獎勵的那塊玉,或當或賣,節省著點花,算一算,大致也差不多。本來,這塊玉,程平還想留著當個紀念的,但是在生存面前……
算了,算了,念不唸的吧……
又兩日,兩人終於到了徐州武寧軍節度使府外,程平把車停在街對面不遠處,陸允明緩緩地自己走過去。
陸允明在門前等了片刻,節度使門大開,出來一個著紫色官服的大漢,上前一把摟住陸允明,想來那就是武寧軍節度使王悅了。
程平正要趕著車離開,陸允明回過頭來,兩人遙遙地互視一眼,程平對他粲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稍微晚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