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意在那沛公

「悅安說有人要對陸相不利,可有什麼證據?」謝刺史負著手,好整以暇地問。

來找謝亭,也是沒有辦法,程平手裡沒人。謝亭態度曖昧,但終究不是節度使府的,之前陸允明又說讓自己跟著他,程平只能選擇賭這一回。

「事情緊急,請使君先讓下官帶州府衛卒趕過去一看究竟,若此係子虛烏有,平願意領罰。」程平不回答,只請命。劉恭讓人以這種方式傳信,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事情雖然緊急,卻也不能把他賣了。

謝刺史慢慢地道:「陸相剛走,我們便追過去,若沒有什麼歹人……汴州怕是會成為朝中笑柄。笑柄也就笑柄了,但汴州軍事都由劉都督節度,本官一共就這點府衛,此時以‘有人對陸相不利’這樣的因由讓你帶去追黜陟使——日後你讓本官如何見劉都督?」謝刺史的聲音陡然轉冷,「引起汴州軍政不和,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程平看著謝刺史:「若此事純系虛構,下官會上表謝罪,並去都督府向劉督解釋,任由懲罰。」

這是把官聲前途都壓上了,謝刺史沒想到程平竟然會如此。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程平:「悅安與陸相這門生與座主委實是相得,讓人羨慕……」

「平從京中來時,聖人交代‘陸相疏浚運河,往來汴州,你幫著他些。’平不敢不從聖命。」

呵,把皇帝都搬出來了……謝刺史眯起眼,「你可知,若真有人敢去動黜陟使,得有多少人馬?我們這點府衛能擋得住?」謝刺史輕聲道,「你去,要麼搭上前途,要麼搭上性命,可想好了?」

程平咬咬牙:「請使君應允!」

謝刺史深深地看她一眼,走去案前,從匣子中拿出令符,「拿去吧。」

程平接過令符,匆匆行一禮,轉身出去。

程平讓司兵參軍事姚煥點齊人馬,趕緊跟自己去。

姚煥生得五大三粗,人卻很是謹小慎微,便是憑著這份謹慎,在司兵參軍這個位置上一坐多年。他見程平面色冷冽,又拿著刺史令符,不敢怠慢,趕緊召集人馬,跟程平出城。

能帶走的府衛不過八·九十人,但程平算著,陸允明護衛侍從滿打滿算二三十個——本來還多些,但這裡那裡派出去一些,跟著押運糧草的又去了一些,剩在身邊的也就這麼一點了,畢竟誰想到真有人衝擊宰相衛隊、謀刺宰相呢?大白天的,又在州府近郊,為了對付這點人,也為了掩人耳目,對方不會派大隊人馬去的,自己帶的這些人應該也能應付應付。不管如何,盡人事,聽天命吧。

行到半路,前面行來一隊人馬,不是別個,正是大郎劉溫。

劉溫與程平都勒住馬。

「悅安這是去哪裡?」

「聽聞浦水渡有鬧事的,平去看一看。」

劉溫看看程平和她身後的府衛,冷聲道:「有幾個兵卒求陸相舍些糧餉,某已經責罵過他們,事情已經了了。」

劉溫心裡著實恨得很。那姓陸的真是狡猾,竟然玩了一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糧船裡哪裡有糧?裝的都是碎石——就為了讓船隻吃水線與有糧時一樣。那糧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運走了,或許從來就沒進過汴州。姓陸的在汴州這幾日,分明是等著從旱路轉運走的糧出汴州地界呢!

看著陸允明那含笑的臉,劉溫真恨不得上去給他一拳。

陸允明卻正色道:「待運河疏浚好,南北貫通了,糧鹽等物往來輸運都方便,某擔保宣武軍不會缺了糧餉,還請熠輝與兒郎們解釋。」

陸允明給了這樣的臺階,劉溫還能說什麼?也只能裝樣子呵斥兵卒,又把「領頭」的幾個綁了,「陸相公受驚了。某帶他們回去,稟過家父,以軍法處置。」

劉溫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誰想到半路遇上程平。

程平笑道:「下官還是去看看吧。」

劉溫冷笑一下,「如此,某就不耽誤悅安正事了。」盯梢的彙報這程平幾次進出黜陟使下榻的館驛,這會子又緊著去陸允明面前奉承……枉父親待他不錯,真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程平哪管他想什麼,在馬上叉一下手,匆匆打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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