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公堂神展開

那不還是死?程平這個現代人覺得,是被絞死還是被砍頭,真沒多大區別。

程平又問趙主簿和白縣尉。

趙主簿笑道:「我等也願意給魏氏網開一面,只是有國法在——況且,這樣報上去,恐怕使君那裡也是作難。」

本朝命案,都得複審,縣級,州級,然後到刑部,若是要處決,還得經過皇帝,還是比較慎重的。不然以本朝地方官參差不齊的水準——比如程某人這種翻看了倆月法典就坐公堂判案的,那得冤死多少?

分管刑獄的白縣尉最後發言。他吊兒郎當地說:「這樣的命案,我等只管把證供呈上,一干人等勾來,判決卻要看明府的。至於明府的判定——」白直笑笑,不說了。

程平替他補上後半句「最後能不能作數,也很難說。」

話雖不好聽,但說的卻是實情。就像徐氏子報父仇案一樣,作為一審的小地方官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程平咬咬牙,知天命之前總要盡人事,不試一試,怎麼知道魏氏救不下?

程平把原告被告證人一干人等都傳到,正正經經地升起堂來。

程平說了自己的判決結果,等了一天的姚老兒立刻喊起冤來。

程平沒拍驚堂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哭喊的姚老兒突然覺得周圍太過安靜,聲音漸漸小下來,「——我兒死得冤啊。」

「確實冤,你當耶孃的沒把他教成一個好人,姦汙妻妹,毆打妻子,奸邪惡劣,有悖人倫。這樣作奸犯科下去,便是不死於私仇,也死於公法。」

「不過兩個賤婢……我不服!」

「你可以上訴。」程平冷冷地說,然後一擺手,吏人便把姚老兒拉出了公堂。

程平又把目光對準魏老兒,「因你貪財好酒、對女不慈,致使大魏氏飽受欺凌,小魏氏被人侮辱,你知罪嗎?」

魏老兒瑟縮成一團:「這如何,如何是我的事?」

「昨日堂上你說要把小魏氏賣入煙花地,你可知逼良為娼是什麼罪?」

魏老兒瑟縮得更厲害,「小民,小民只是說說。」

對魏二孃的事,程平是實在沒辦法,如果是夫妻,還能找法律漏洞,讓他們「義絕」,但這是有天然血緣關係的父女,你根本沒辦法讓他們斷絕父女關係。

程平抿抿嘴,「小魏氏,你——」

魏二孃磕頭,「奴死都不再回那個家了,奴回去就是個死。」

程平只能丟擲唐玄宗當年為泡兒媳婦所用的權宜之計:「你可願出家為女冠?」

李縣丞、趙主簿這平時並不怎麼親密的同僚今天第n次對視,彼此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很多的一言難盡。白直似笑非笑地看著,手來回撫摸著腰刀鞘上的牡丹花紋,這一塊常年累月的早被摸得錚亮。

魏氏姐妹互望一眼,都給程平磕頭。魏二孃道:「奴願意!多謝貴人救命之恩。」

「魏老兒,你可同意?」程平問。

這雞飛蛋打,魏老兒如何願意,但對上程平眯著的眼,就又縮了回去。

程平拿著驚堂木輕輕地一下一下敲擊桌案,冷冽的目光在魏老兒的臉上刮來刮去。

到底受不了這樣的威勢,魏老兒哭喪著臉道:「願,願意。」

該畫的押畫好,程平便敲響驚堂木,「退堂。」

吏人要押大魏氏走,魏氏兩姐妹執手相看淚眼,難捨難分。

程平走過去,對吏人一抬手,吏人暫時退下。

大小魏氏再次對程平行禮,謝她活命之恩。

對大魏氏,程平沒說她能不能活命自己說了不算,能高興兩天是兩天吧。倒是提醒魏二孃:「女冠不過是權宜之計,方外也並不都是乾淨地方,自己當心。你暫還回家住著,等我打聽到合適的觀堂,派人告訴你。」又問:「若你還俗,可能養活自己?」

魏二孃道:「能,原來本也是阿姊和我在養家。我們都能織布。」

程平點頭,經濟能力是自立的第一步,「合適的時候,某可以讓你還俗,給你立個女戶。只是——不管女冠,還是女戶,都並不比你當魏家二孃容易。」

魏二孃再磕頭:「奴是死過一回的人,不怕。」

程平點點頭,倒是個勇敢的人。

大魏氏被收監,小魏氏也走了,堂上終於只剩了幾個官員。李縣丞已經徹底無語,我前天為什麼會覺得這小縣令還挺靠譜的?

就是一向會說話的趙主簿也只能笑道,「明府到底是年輕心熱。」

白縣尉只看著程平笑,一雙狐狸眼眯著,又招搖又風騷。

程平卻道:「理一理青苗稅的賬目吧,連這殺夫案,一塊移交州府。」聲音沉穩,面容莊重,好似剛才公堂上神展開的不是她一般。

李、趙、白三人終於共鳴了一次,「跟著這位,以後恐怕太平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考證出唐代逼良為娼會怎麼樣,倒是明朝,好像要受杖刑。

蠢作者已放飛,各種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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