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公堂神展開

白直把姚家僕人阿慶提了來。不用程平眯著眼威脅,這僕人到了公堂上見了這架勢,立馬就竹筒倒豆子都說了。

阿慶交代,前日中午魏大郎與許五郎、倪三郎等幾個朋友一起吃酒。吃酒時,許五郎等說起米南娼妓哪個顏色好,哪個歌喉妙,其中有一個喬月娘,是其中的尖兒,眾浪蕩子都戲謔地呼之曰「小喬」。

許五郎道:「當年喬公有二女,曰大喬小喬,國色也。」又看姚大郎,「如今魏公有二女,曰大魏小魏,亦國色也。」

眾人鬨堂大笑,姚大郎也不惱,反而覺得得意。

許五郎又道:「大郎有豔福,娶了大魏,只是不知這小魏,讓誰得了去!」

……

阿慶磕頭:「酒散了,郎君就說先不回家,讓奴買了酒肉,先去岳丈家走走。」

所以,姚大郎強·奸魏二孃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蓄謀的。程平沉聲道:「接著講。」

「魏老丈一向貪杯,不用大郎讓,自己就喝得爛醉。」阿慶咽口唾沫,「看魏老丈醉了,郎君便去廂房找二孃。二孃,二孃不從,郎君讓我堵了二孃的口,捆了手足……」

阿慶抬眼看程平幾乎能滴下水來的臉,有些顫抖地說:「奴,奴去看門了。餘下的,奴真不知道了。」

程平閉閉眼,再問阿慶知不知道魏氏殺姚大郎的事。

「奴是跟著郎君出門的,不進後宅。」阿慶道。

又反覆核對了幾個細節,程平便讓衙役把這惡奴押下去等著判決。

程平揉揉眉心,讓人帶大魏氏來。

大魏氏狀態比剛來時似乎好一些,臉上有了些活人氣兒。

「魏氏,你為什麼要殺姚大郎?」程平沒高坐在大堂正座上,反而拿了個馬紮——唐代被稱為胡床的坐具,坐在魏氏不遠處,微彎著腰,聲音輕緩地問。

見此,李縣丞皺眉,趙主簿一臉地若有所悟,白縣尉則不明顯地哼笑一聲。

魏氏張張嘴,終究沒說什麼。

「令妹已經來過公堂了,我們差不多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你不必再隱瞞。」

魏氏抬起眼,淚珠子又流了出來,抽噎一會兒,終於恍恍惚惚地道:「去年若不是我上巳節貪玩,遇到姚大,就不會受這麼久的磋磨,小妹也不至於被這個禽獸……」

魏氏情緒激動起來:「都是我的錯,我殺了這個禽獸,給他賠命就是。貴人斬了我吧!」

程平緩緩地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魏氏安靜下來,她用淚眼看著程平,嘴唇抖動兩下。

「但說無妨。」

「奴家小妹是無辜的,求縣令救救她。她這樣,阿耶……」

程平想起白居易那句「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來,所謂未嫁從父,出嫁從夫,攤上魏老兒這個卑劣的父親,想讓魏二孃脫離火坑……

「我儘量吧。」

魏氏連連給程平磕頭。

把該審的都審完了,案情並不複雜,難的是如何結案。

程平對李縣丞等三人道了辛苦,約定明日商量判決的事,三人便都走了。程平也緩緩地度回縣衙後宅去。

沒想到都午夜了,姜氏竟然還等著。

程平笑嗔道:「不是讓您早點睡嗎?等我做什麼?以後這種事常有,沒得熬壞了你。」

姜氏道:「沒看你回來,我怎麼睡得著?」她並不叫醒婢子,自己去提小爐子上給程平溫著的水來。

程平趕忙攔住她:「我自己來,自己來!」

姜氏看她大步走路的身影,恍惚似個真正的小郎君。

程平洗漱完回來,燈還在堂上亮著,姜氏已經去睡了。程平看著姜氏的房間,多謝你,阿姨,讓我有現在的人生選擇,不然,又能比外面的魏氏姐妹好多少呢?

程平到底年輕,又走了困,洗漱完坐在床上全無睡意,腦子裡想的是大小魏氏的事。怎麼才能讓這對苦命姐妹活下去……

程平趿拉著鞋又轉移到榻上,倚著枕頭隱囊翻《唐律疏議》,這時候的法典不完備,漏洞找找總會有的吧?

她只著中衣半躺著翻書,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面熟——這不就是陸尚書生病時的模樣嗎?若是陸尚書就在身邊就好了,他一定能給出靠譜的建議。不知為何,雖然陸尚書身上封建士大夫氣息濃厚得嗆鼻子,程平就是覺得他不會判魏氏斬首。

深夜,程平拷問自己的內心,我是不是戴了什麼濾鏡?莫非……別,想得多,死得快!程平把捫心自問這個環節掐死在了被窩裡,專心致志地翻起唐律來。

學渣考前猛學一週,也考不上top10,程平對唐律實在算不上熟,更談不上融會貫通,到晨鐘敲響,也沒發現可以利用的成文漏洞。

那就只能也從「禮」上做文章了。

程平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一把臉,到底年輕,雖然熬了一晚,也只是眼睛有點紅,臉上依舊神采奕奕的。

等來了李縣丞、趙主簿和白縣尉,程平說自己的判決意見:「趙大郎姦汙妻妹,有悖人倫,又時常毆訾其妻,實為邪惡之徒。魏氏友悌,為妹報仇,故而不宜以常規弒夫罪論。某以為,魏氏可免於死刑,」程平抿抿嘴,「降等為徒刑三年吧。」

從昨日審訊,李趙白三人便覺出程平對女犯的偏袒之意,只是沒想到會偏袒成這樣!

趙主簿只微笑一下,不說話。往常的刺兒頭白直竟然也不說話。

「老大哥」李縣丞便只好站出來,阻止小縣令發昏:「魏氏固然其情可憫,但殺夫總是事實,不死——恐怕說不過去。」他想了想道,「但明府說的也在理,莫如只減一等,改斬刑為絞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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