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命案新轉折

「……當時我喝醉了,等酒醒了,便聽二孃說,姚大郎欺負了她。這種事,家醜不可外揚,再者,姚大郎家裡富貴,我便想著讓她們姐妹共侍一夫也好。誰想這賤婢不聽,又鬧著尋死覓活,恰被回來的大娘碰見。我讓大娘勸她,誰想到……真是兩個討債鬼。」

程平咬咬牙,「你可知姚大郎經常毆打大魏氏?」

魏老兒偷偷看她一眼,小聲道:「哪家的漢子不打婆娘?年少的夫妻,打打鬧鬧也是常事。」魏老兒又看一眼小魏氏,「明府,你莫聽這賤婢胡說,若不嫁姚大郎,大娘能穿得起綢緞,吃得上酒食?」

「是你吃得上酒食吧?」程平冷冷地道。

魏老兒訕笑一下:「女婿,女婿是幫襯了些,所以我說把二孃嫁他也好。」

「我寧可去死!」小魏氏斬釘截鐵地說。

魏老兒被氣急了,忘了對程平等的懼怕,舉手要打小魏氏:「你個賤婢,都是你壞得事!不是你,姚大郎能死?大娘也不會被關起來。你再這樣左性,就把你賣到院子裡去。」

「大膽!」程平聲音不大,卻帶著些森然之氣。

魏老兒一抖,本直起來的腰又趴下。

白直聽了一點口供,見沒什麼新鮮的,便取了腰牌,徑直帶人去趙家提姚大郎的貼身僕從阿慶。

程平又問了一些細節,就讓吏人把這父女帶下去隔離候審。天已經黑透了,程平預感今天估計要通宵,便和李縣丞、趙主簿在縣衙用了個「工作餐」,讓人告訴姜氏一聲不要等自己,三個人一邊說話,一邊等白直。

一直沒大說話的白縣丞道:「這件殺夫案倒讓下官想起天后時,有個叫徐元慶的,為報父仇,殺了當時的御史大夫趙師韞。諫臣陳子昂建議‘誅之而旌其閭,且請‘編之於令,永為國典’。1」

程平也聽老師柳夫子提過這個案件,當時她穿過來的年月還淺,對這事非常不理解。

趙師韞在還是縣尉的時候,殺了徐父,徐元慶為替父報仇,當了驛站驛卒,終於在有一天守株待兔遇到了已經升為御史大夫的趙師韞,便殺了他,然後去自首。

當時這件事非常轟動,在朝堂上都爭論了起來,一部分人說國法,一部分人講孝道,最後聽取了陳子昂的建議:先按國法殺了徐元慶,再表彰他的孝道。

程平覺得,這不是瞎胡鬧嗎?如果趙師韞當年枉殺徐父,那在這個法治不健全的時代,既然公理討不回來,那麼人家兒子自己報仇,也是能理解的,可以相對減刑;如果當年趙師韞殺徐父是秉公執法,那徐元慶現在尋仇,那就是錯上加錯,必須正法,以儆效尤。所以難道不是應該先查舊案嗎?這幫人真是「葫蘆僧亂判葫蘆案」啊。2

然而現在唐代人當久了,程平便能理解當時為什麼會爭起來以及為什麼會這麼判了。究其根本,這就不是一個法治社會,「禮」之一字,重於泰山。

聽了李縣丞的話,程平點點頭,「若小魏氏所言俱是屬實,李公以為,此案當怎麼判?」

李縣丞道:「姚氏子無行,姦汙妻妹,為替妹報仇,魏氏殺了丈夫——有徐氏子判例在先,我們或許也可判魏氏斬刑,然後表彰其對妹悌友之德。」

程平點點頭,又看趙主簿,「趙公以為呢?」

趙主簿笑道:「在明府面前,下官豈敢放肆。」

程平笑道:「這有什麼,但說無妨。」

趙主簿覷著程平臉色道,「下官以為,雖有徐氏子判例在前,但姦汙與殺人不同,孝與悌也不同,魏氏以妻弒夫,罪在不赦,當斬,而不可旌表。」

程平緩緩地出口氣,你看,這就是唐朝人的態度,女人不算人哪!

外面一陣馬蹄聲,白直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柳宗元《駁復仇議》。

2參見柳宗元的觀點。

另外,再提醒一遍,關於本案,虛構多多,放飛多多,請不要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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