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狠狠心,去東市淘了兩方傳說是制墨名家祖敏所制的鹿角膠松煙墨——真假就不知道了,以程平的水平只能看出這墨確實不錯。
又去上次買書的書肆找了一本漢末兩晉小賦的孤本集子,裡面沒有什麼名家名作,但是辭句或婉麗清新或哀傷豪壯,都很值得一看。
程平覺得,這兩份禮物夠雅緻,也夠貴重——花了將近三個月的薪水,送給陸尚書很合適。
年假第一天,程平就拿著名刺和禮物去了陸府。
閽人還認得程平,客氣地請她稍等,便捧著名刺進了二門。
程平站在門房,看看門內門外。唐制,三品以上大員可以把大門開到坊牆上,門前列戟。陸府卻還是老樣子,不但大門沒動工程,裡面看上去也沒變化,就連這門房裡的擺設似乎都一成未變。
一會兒閽人出來,說:「阿郎有請程郎君。」
跟著僕役走在遊廊上,看著沾了殘雪的迎春枯枝,幾次來陸府的經歷在腦子裡交疊,程平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
進了垂花門,出穿堂,轉影壁,進的還是那間內書房,婢子似乎也還是那兩個婢子,程平坐的依舊是上次來的位置,只陸尚書有些憔悴。
想來是因為鹽政改革的事。
程平勸他:「座主還要注意身體才好。」
陸允明點頭,「行裝都收拾好了?」
「是。」程平回答。
陸允明熬了半宿夜有些累,程平自廖州回來在陸允明面前拘謹了不少,兩人之間竟然冷了場。
陸允明抬眼看她,程平賠笑。
陸允明彎嘴角笑一下:「帶的什麼?給我看看。」
程平趕忙獻上禮物:「兩塊墨、一本書,都是逛東市看見的。」
陸允明開啟盒子,墨只看了一眼,便翻開書。
程平像剛交上作業的小學生,心裡有點忐忑有點期待地等著老師批示——費不少精力錢財淘的呢。
陸允明翻了兩頁,放下,笑道:「甚好,多謝你費心。」
程平鬆一口氣,笑道:「座主不嫌棄就好。」
陸允明端起茶盞輕輕抿一口,「我還只當你會送我圍領之類的東西呢。」
程平愣住。
陸允明挑眉:「看你在廖州買了不少。」
程平尷尬笑道:「小小俗物,如何能送座主呢。」
明明是外道疏遠……陸允明到底自矜身份,只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程平小心地看他一眼,我給你送這種親密小物,真的不合適啊。
陸允明看她尷尬的樣子,哼笑一聲,說起江南風俗。
程平鬆一口氣,連忙搭腔兒:「那邊魚米豐饒,想來百姓日子不難過。」
陸允明點頭:「那邊稻米一年兩熟,確實豐饒,不好的地方是,容易有水患。」
程平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