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抓個正著

「程郎君,你的袖子破了……」

程平連忙抬手低頭,臥槽!豈止是袖子破了,荷包還有袖袋裡的東西都沒了。

韓秀連忙安慰:「恰巧讓阿郎還有我把那偷兒抓到,郎君的東西並沒丟。」

程平舒一口氣,沒舒完,這口氣又繃住:「真是多謝座主和韓郎君了,錢袋裡倒沒什麼要緊的,只是有一封家書,今日便要請人捎帶回去的,若丟了,倒麻煩。」

韓秀笑道:「東西都在阿郎那裡。程郎君請隨某來。」

程平抿抿嘴,只好跟上,我倒寧可東西讓偷兒拿走了。

程平隨著韓秀上了一家酒樓的二樓。

程平進門對陸允明叉手行禮。陸允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程平叉著手,眼睛掃過案上兩張平鋪著的皺巴巴的紙還有已經撕裂的信封上,再瞧見陸尚書這笑,不由得心裡發緊。

陸允明揮手,韓秀退了出去。

「本官來戶部時日短,人還認不大全,不知道哪位郎中是姓石的?又有哪位主事是姓高的?」陸允明笑吟吟地問。

程平笑得比哭還難看,饒是她再伶牙俐齒也沒法答覆了。

這回家信裡,伯父母們又在操心程平的親事,言縣裡有幾個大戶人家都有意聯姻……

程平為打消他們的想法,一通胡編,把自己吹成萬人迷,什麼本部的石郎中要把侄女說給自己,高主事也曾對自己微露意向,言家中有一妹,擅針黹,工詩詞……活似龍傲天附身。

陸允明又看她的窘態一眼,終於說:「坐吧。」

程平在他對面正襟危坐,眼睛又掃一眼皺巴的信紙,該死的小偷!

「悅安那日沒聽孟公提的是哪家女郎便推拒了,又不要家裡的親事,莫非不想娶親不成?」陸允明很有點尊長樣子地問。

程平臉皮夠厚,因為說瞎話被逮個正著的不好意思過了這會兒慢慢消退,腦子又靈活回來,心說,「你自己一個老光棍,還說我呢!」嘴上卻嘆口氣,「門生不過是想過兩天自在日子罷了。您看部裡娶妻生子的同僚們,每天忙完公事忙家事,據說還有回家跪骰子盆的。」

陸允明沒繃住,笑斥,「小小年紀,盡胡說!」

程平也訕訕地笑了,手伸向那幾張紙,「如此,門生就把信收起來了。」

陸允明的目光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掃過,別過眼去,到底年紀小,性子跳脫些,倒也沒什麼,難道自己年少的時候就不荒唐嗎?想至此,陸允明神色徹底緩和下來,卻到底還是忍不住說教了兩句:「‘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1與君共勉吧。」

程平站起,恭敬領訓——以後是要謹慎啊,說瞎話就有被拆穿的危險。

上完了思想政治課,程平以為自己就可以走了,哪知道陸允明又叫了茶博士來給兩人添茶,程平這告退的話就又咽了回去,就像被罰在老師辦公室寫作業的小學生,只好在這裡煎熬著。

陸允明看一眼程平怏怏的臉,用杯盞蓋子輕輕撥茶粉,飲一口,這裡的清茶烹得越發好了。

直到喝完盞中茶,陸允明才又說話:「吐蕃那邊不太平,用糧用錢的時候又要到了。我算知道老徐尚書何以頭頂毛髮稀疏了。」明明是玩笑話,語氣卻沉重。

陸尚書不是那種隨便感慨感慨就完的人,這估計只是個引子,程平便簡單搭個臺階:「是。」

果然,陸允明接著說,「我計劃從鹽政上入手了。正好還沒開始收夏稅,你給我幫陣子忙吧。」

程平微皺一下眉頭,又連忙笑道:「門生自然是願意的,能從座主這兒學得一招半式,就夠學生受用的了。只是——」

陸允明手指輕叩膝蓋,等她虛浮客套後的實在話。

「門生只是度支的一個主事,且資歷甚淺,直接參與鹽政事,是不是有越級之嫌?」

陸允明看她一眼:「有我在,你怕什麼?」

程平乾笑。

「座主提攜門生在朝中是常事,有什麼好忌諱的?你啊,該小心的時候傻大膽,不該小心的時候瞎小心。」

後面這句責備話口氣中的熟稔讓程平心裡一顫,抬頭看陸允明一眼,見他並無異色,便又垂下眼。

陸允明的說教癮還沒發作完:「你總想暖日薰風地混朝堂,哪有那樣的好事?除非你不想往上走,不然總會擋住別人的路的。記住,不遭人嫉恨的是庸才。」

看程平一副還是不開竅的樣子,陸允明皺起眉頭:「真是不知道本官看上你什麼了!」說著站起來,甩袖子出去。

程平趕忙跟出來,在門口行禮恭送。韓秀同情地看一眼程平,快步跟上。

看陸允明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程平直起身子,看上我什麼?看上我聰明漂亮可愛上進大方幽默善良勤奮樂觀隨和……程平數出三十多個形容詞,喘一口氣,真是倒霉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1《中庸》裡講慎獨的句子:君子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要警惕謹慎,在無人聽到的時候要格外戒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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