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陸允明就在戶部安頓了下來。
程平覺得,陸尚書實在是個個人工作風格很明顯的人,總結起來就是「溫和的強勢、含蓄的霸道」。
其實這種風格在其上任第一天便有體現:對京兆尹和河南尹這樣的大員,不斷髮行文去催——這辦法絕對正規,但一般沒人這麼幹;對各州府,直接給報稅模板;對竇侍郎和戶部諸人,擺出強悍的工作能力……
時間越長,陸尚書的做事風格暴露得越充分。
前兩日兵部催糧草軍餉——趁著青苗稅才收上來,想先佔下一些。陸允明沒像徐尚書似的擺出賬面哭窮——其實,人人都知道戶部窮,但不催你又催誰呢?
陸允明直接上表說「軍屯」的事。唐前期軍屯做得不錯,後來漸漸荒廢。這次陸允明又重新提起,並建議制訂相關法規,健全獎罰制度。兵部侍郎雖不悅,對這個提議卻也沒法說不。
再比如度支的效率問題,陸允明走來度支司,竟然親自挽起袖子幫著算賬。
度支諸人都做惶恐狀,陸允明笑道:「稅收之時,全戶部人力物力都以度支為先,某雖算籌用得不如各位好,卻也可略盡綿薄之力。」
尚書都深入一線,跟大家一起加班算賬了,誰還好意思嫌苦嫌累嫌工作時間長?程平單身漢無所謂,像孟員外郎這種家有嬌妻幼子的,也只能舍家陪君子。
孟員外郎真有點怕了這位新尚書了,原來的徐尚書是真寬仁,竇侍郎雖嚴厲,但麵皮老些,也沒什麼,陸尚書這種……真是沒辦法啊。
孟季春問程平:「聽聞,陸尚書是悅安座主?」
程平笑道:「員外郎忘了,近兩年有殿試,大家都是天子門生……不過下官禮部試時,確實是陸尚書知貢舉。」
孟季春看看程平:「那想來悅安與陸尚書有些私交?」
「下官官小位卑,這個……」程平表情真摯地搖搖頭。
孟季春覺得程平也不大可能與陸尚書有什麼私交,但到底不好說什麼,只幽幽地嘆口氣,「這陣子日日晚歸,內人幾疑心我養了外宅。」
程平忍住笑,勸道,「過兩日核算完青苗稅,也就好了。」
不只孟員外郎無奈,與戶部打交道的各部司、州府都感覺差不多,現在整個戶部都帶著點厚重的「力道」,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可以隨意戳一戳的戶部了。眾人不禁懷念起徐尚書來,「那真是個厚道人啊……」
陸允明就像一隻公獅子,把整個勢力範圍都沾染上了自己的氣味。
不過程平想到雄獅們那不大體面的圈地方式,腦子就有點跑偏。
她坐在下首,等陸允明在發回州府的賬冊上簽字,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陸尚書腰下掃了一眼,又趕忙若無其事地提上來,改而研究陸尚書的臉。
唐代人到他這個年紀的,不少都留起了髭髯,陸尚書卻還「光著嘴臉」。這陣子加班,估計這儀容上就不大上心,唇上頜下便露出一層青茬兒。
前世哪本色女雜誌說的來著?青胡茬的男人最性感。程平覺得,陸尚書性不性感的另說,可以肯定的是這鬍子茬兒肯定挺扎手……
陸允明簽完抬頭,兩秒鐘之前還在研究他鬍子性感不性感的程平已是一臉恭恪。陸允明把賬冊給她,並沒多說什麼。
在戶部,實在看不大出兩人有同遊之誼,程平很高興陸尚書沒表現出對自己的特殊關照來,不然不站隊也站隊了,且容易受排擠——戶部絕大多數都是庶族出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