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葩考試題

試卷發到程平手裡,她就傻了眼,我的媽,怎麼還有易經推演、陰陽五行、天文天象?這真的是考數學而不是考玄學?

但又一想,古代的科學和玄學總是不分家的——醫巫不分家,數易不分家,天文曆法裡面更是各種摻和,考算學的時候裡面有玄學的內容,再正常不過了,原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其實易經推演、陰陽五行這些,柳夫子真還教過程平,但無奈程平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長了一顆非常堅定的唯物主義心,哪怕經歷了非常不唯物主義的靈魂穿越事件,依舊對這個不感冒。

程平一上這種課就打盹,還因此被柳夫子拿戒尺敲過兩次。但即便她看起來認真了,弄出來的東西也是四六不靠。最後柳夫子搖頭嘆息:「執著外物,一身俗骨,罷了。」在放棄教她作詩之後,又放棄了她的玄學。

在這方面,程平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易經》背了下來。

程平努力想原來老師講的,又把易經裡面一些佶屈聱牙的東西搬出來,好賴把前兩題都敷衍上了。

第三題照舊「超綱」,是關於選穴和風水的,程平真是連敷衍都無所敷衍了——但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儘量不讓一道題空著,是程平前世當了快二十年學生秉承的一貫宗旨,那麼,寫啥呢?

程平很老實地說起選穴注意事項。因為唐代帝陵多是「因山為陵」,程平說的也主要是在山中營造陵墓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要注意石頭的透水性,如果是滲透型石灰岩比例大,那山內部很可能會形成溶孔、溶洞甚至暗河,棺槨放在裡面被泡的可能性比較大;比如要統計從古至今這片地區地震頻率——在地震帶上,保不齊那天就被震出來了……林林總總,琢磨琢磨措辭,把能想出來的都寫上了。

一個看起來很玄學的問題,硬是讓程平掰出了科學味兒,也是沒誰了。

再看下面的題,程平舒一口氣,丈量土地,計算賦稅,這就容易多了。

後面還有計算堤壩土方的,計算人夫數量工期的,程平都一一認真算了。

程平終於明白為什麼每年明算及第的人那麼少了——考的太雜,一個單純的數學人才是答不了這樣的試卷的。2

出了考場,小胖子季元春和程平出宮城,穿皇城,一邊走一邊對題。

季元春苦著臉:「易數陰陽這些,我不是沒認真學,是真學不好。先生說我沒這天賦,再學也是枉然。」上一科禮部試就是卡在了這方面。

程平大生知己之感,也苦下臉:「我們真是難兄難弟,一看前面這幾道題,我就懵了。」

「那你到底是怎麼答的?莫非空著呢?」季元春問。

「那不能!胡謅也要謅上些什麼。」程平傳授自己的胡謅經驗:「撿著《易經》上跟題目沾邊的往上扯,再車軲轆話正過來、翻過去地說,所謂以‘易’釋‘易’也。只是,我寫的都不知道是什麼,他們閱卷的……」程平給小胖子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小胖子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試還可以這樣考……

程平看小胖子被三觀重組的模樣,不無得意地總結:「這就叫‘玄之又玄,眾妙之門。’1」

把小胖子忽悠得五體投地,程平正得意著,突然抬頭看見不遠處的陸侍郎。程平才發現,這裡是禮部官員出皇城必經之處——陸侍郎想是剛下班?

話說這次制科雖然是在禮部報名,但監考什麼的都沒用禮部摻和——估計皇帝自己也知道,殿試那些所謂的「門生」,虛得很,這次為了讓自己這「座主」與「門生」們的關係瓷實一點,所有高官都不讓露面。

程平沒在考場上見到某侍郎的緋色身影,誰想到考完了,倒遇上了——話說你們不是中午就下班嗎?工作要不要這麼賣力?你賣不賣力跟我沒關係,但是抓著我胡扯吹牛……

陸允明沒什麼表情地看她一眼。

程平尬笑著衝陸允明行禮。

除了程平,還有兩個前科及第的,一個進士,一個明經,考的都是賢良方正直言極諫,離著都不遠,趕上來對陸允明行禮。

其餘考生見是穿緋袍的,也有知道他是誰的,也有不知道的,都紛紛行禮。

陸允明對眾人微笑著點點頭,便在考生們讓出的路上,先走了。

待陸允明走遠了,程平直起腰,放下手,全忘了自己剛才的尷尬,在心裡打趣起座主來:「恰巧與考生們碰上了,卻一句話都不說……陸侍郎對制科考生避嫌得很啊,可見‘朝乾夕惕’這個詞絕不是嘴上說說的客氣話。」

皇帝雖然監考不用高官們,但是閱卷卻少不了他們,尤其算學方面的,那必須找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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