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當年還要小一歲。」
耳邊鳥雀啾啾,日影從支著的窗戶透進來,光柱裡是細細的灰塵,這樣的春日,對著這樣年輕的臉,陸允明突然感慨起來,轉眼,已經十年了。
程平不大敢在陸允明面前耍小聰明,憨然笑道:「這如何能比呢。」一個是進士狀元一個是普通明經,完全沒有可比性。
陸允明看她一眼,嘴角的微笑擴大了兩份,又裝相,殿試時的狡黠哪裡去了?
想到殿試還有之前程平的策論,陸允明嚴肅了神情:「過了殿試,也算一隻腳踏入宦途了,後面或者通過吏部銓選入朝為官,或者去地方上,我有兩句話跟你說。」
程平連忙站起,叉手行禮:「座主請講。」
陸允明也站起來,「你應時權變、見形施宜之能是有的,卻不宜太過圓滑,哪那麼多‘左右逢源’的事呢?」1
「左右逢源」?程平一怔,這是讓我站隊?可是,我一個庶族明經,沒法站到您那個戰隊啊,但面上卻恭敬道:「門生謹領訓·誡。」
一看便知道他想多了,陸允明輕輕哼笑:「聰明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愛想多。」
程平微瞪眼睛。
陸允明抿抿嘴,無奈地笑了:「自己琢磨吧!聰明面孔笨肚腸。」
莫非人家只是就事論事,沒「招攬」自己?我又自作多情了……程平尷尬地低下頭,耳朵都燙了。
看著她紅紅的側臉,清秀小巧的耳朵,陸允明突然有些不自在,「出去走走吧。」
陸允明帶著程平走到屋後園子裡,園子不大,中間一個小池塘,旁邊幾株柳樹已經有了些搖曳之姿,並些早開的春花,幾塊湖石,池塘裡水有些渾濁,幾尾紅鯉魚遊得正歡。
程平臉不熱了,觀察陸侍郎家的鯉魚,好像很肥的樣子,這要是做成金齏玉膾……
「想什麼呢?」
程平忙笑道:「在看池中紅鯉魚。君家的魚優哉遊哉,真正的‘得其所哉’了。」
《孟子》上有一段說,有人送子產一條魚,子產讓人養起來,這人卻給吃了,騙子產說:「剛開始放的時候,它還不大精神,一會就活動起來遊走了。」子產說:「得其所哉!得其所哉!」——去了它應該去的地方啦,去了它應該去的地方啦!2
程平把陸允明比春秋著名政治家公孫子產,小小地拍了一下馬屁。
陸允明彎起眉眼,斜睨程平:「你剛才莫不是想著和那校人一般把我的魚吃了吧?」
程平趕忙端正了神色,語氣真得不能再真:「怎麼能呢,多可愛的鯉魚!」
陸允明看她一眼,笑著轉過身,負手走了。
程平在後面跟上,哎呀媽,拍個馬屁都差點露餡兒,這人太難伺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應時權變、見形施宜」語出《文子》。
2《孟子·萬章上》:「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小則洋洋焉,攸然而逝。’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