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屋,程平到底沒憋住:「‘體貌豐偉’!1難道美男子都是體貌‘豐偉’的嗎?」
「美男子」……楊華和周通面面相覷,難道悅安竟然把自己歸到這一類人中?還不待想出什麼說辭,程平又道:「像傅粉的何郎,被看殺的衛玠,他們能‘豐偉’?」
而且比出古今最出名的兩個……楊、週二人終於憋不住,笑了。
程平橫他們一眼。
楊華忍笑道:「賢弟年歲還小,雖然這個——可能比不上何晏、衛玠,但也面貌清秀俊雅,待再大幾歲,身量高了,壯實了,自然是個美郎君。」
周通也忙附和:「像我,夯牛似的,有什麼好?」
程平悻悻地看看周通和楊華,周通約莫得一八五以上,濃眉大眼、身高體壯,楊華估計也有一八零左右,面貌風流,衣帶當風,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小個頭兒……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看程平還不開顏,周通推她,「兒郎家,怎麼為了這個掛心?倒像個小娘子。」
楊華看著程平的臉,突然笑了,「你別說,還真有兩分似小娘子。」
程平心裡一驚,臉上卻做不在意狀,笑罵:「都滾蛋,滾蛋!你們才是小娘子,你們上輩子下輩子都是小娘子!」
周通、楊華都哈哈大笑。笑罷,周通突然小聲道:「按白別駕的說法,吏部試要考察身、言、書、判,那麼周使君是怎麼通過銓選的?」
程平腦子裡浮現出周老師那實在與「豐偉」不沾邊的樣貌……是標準的扭曲,還是審美的淪喪,這個不解之謎估計足夠做兩期《走近銓選》了。
剛刻薄完,程平就懊悔起來,人家以樣貌攻擊你,你生氣,卻不知自己也同樣犯著以貌取人的壞毛病,尤其這個人還是對自己頗為賞識的老師。實在是太輕浮淺薄了。
程平尷尬地清清嗓子,正色道:「不鬧了,該唸書了。就差殿試這最後一哆嗦了,總要全力以赴才好。」
楊華、周通也安靜下來,都點頭稱是。周通雖不考殿試,卻想著備戰下一次——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想放棄,又怎麼捨得?
轉眼殿試的日子便到了。
當日陸允明宣的敕令上只說了聖人要「親策試舉人」2,還有時間地點,怎麼試卻沒說。
到了現場才知道,口試,而且是分組口試。
程平在心裡吐槽,皇帝陛下,你是穿越來的吧?前世是hr吧?還分組pk,頭腦風暴?
一共就有十個進士、二十個明經,分組時就每組一個進士、兩個明經,又不按順序來,抓鬮確定組別。程平還算適應良好的,有幾個進士科的,臉都綠了——估計是沒想到還有跟濁流明經們同臺競技的時候。
明經們卻也忐忑,一個個面面相覷。
程平與楊華對視一眼,等著拈組別。
兩人一個第五組,一個第九組,楊華在前,程平在後。
與程平在同組的,有一個是熟人,進士科的吳煥,另一個不熟,是劍南道計程車子,姓柴。
三人互相叉手作禮,這樣的場合不方便討論什麼,行完禮,各自找地方待著,等候宣召。
程平袖著手,站在窗前算計,這順序拈得可不大好,等輪到自己時,恐怕皇帝早不耐煩了,到時候若沒有點新鮮玩意引起皇帝注意,保不齊就會被黜落,但題目都不知道,全憑臨場發揮,想拿出點新鮮玩意來……程平在心裡打鼓,這殿試,真是全憑運氣了。
程平從辰時等到未末,中間還吃了皇宮特供午飯一份,再緊張的心情,這會兒也疲下來了。陽光從西窗斜斜得照進來時,終於有宦者尖著嗓子來宣吳煥、程平、柴朋覲見。
隨著這一嗓子,瞬時腎上腺素就又上來了。程平整整袍子,平靜著臉與吳、柴二人對視一眼,略一謙讓,吳煥當先,程平、柴朋跟在後面。
進了殿門,三人趨步上前,一起對上面赤黃的身影行禮。
殿內坐著的不只皇帝,還有幾個穿紫袍緋袍的高官,程平用眼睛餘光掃過,只認得裡面最年輕的那位——陸侍郎。
「你們都免禮吧。」皇帝聲音很清朗,帶著點懶懶的笑意,「吳煥——莫非出自齊州吳氏?」
吳煥忙行禮,「是。」
「與先帝時吳尚書可是一支的?」
「啟稟聖人,那正是臣的叔祖父。」
皇帝點點頭,「名臣之後,想來於朝政不陌生,一會兒倒要聽吳卿高論。」
吳煥趕忙謙虛了兩句。
皇帝又看程平:「你便是程平?」
「是。」程平行禮道。
「抬起頭,讓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