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主考是皇帝,對今上,程平知道得甚少——當今聖人繼位時,她的老師早神隱了呢,周通更是兩眼一抹黑,所以主要是楊華說。
即便是楊華,知道得也很泛泛,程平給總結總結大概是,這位皇帝很年輕,先帝時並不是風頭最勁的,沒想到卻是笑到最後的。繼位以來,啟用了先帝末年貶謫的陳黨,但也沒貶鄧黨,很有點唯才是用的意思,又宣佈了些休養生息的政令,看起來倒像個靠譜的。
有這些資訊也是好的,實在也沒別的資訊門路了,當時刺史老師說了朝中局勢,卻沒提皇帝的資訊——畢竟不是真正的親師生,有些話不合適說。
陸允明宣了敕令,回去宮城向皇帝繳旨。
皇帝正在看今科士子的策論文章,陸允明進來,皇帝直接讓他坐下一起看。
「這科士子中倒是有幾個有趣的人物……」皇帝笑道,「你看這個王敬之,嘴上謙虛,字裡行間卻自比管仲、桑弘羊了。」
陸允明對這篇印象也很深,閱卷時,有兩個官員認為該士子誇誇其談桀驁不馴,應該黜落,但其內容確實有很值得稱道的地方,最後還是保留了下來。
「你也是促狹,明經科考得是朝廷大政策,進士科偏要考鹽政考庶務。」皇帝笑道。
「明經呆板,進士浮華,總要從裡面挑出不那麼呆板、浮華的來。」陸允明一本正經地說。
皇帝大笑,「也就是在朕這裡,這話你敢在朝上說嗎?」
「朝上自然有朝上的說辭。」陸允明笑道。
「滑頭!」皇帝笑著虛點陸允明。
陸允明不由得想起剛才遇到的那個滑頭來,那滑稽樣子,真是又可氣又可笑。
皇帝與陸允明心有靈犀,下一個說的就是程平,「這個叫程平的,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齊州士子?」
「正是。」陸允明臉上還帶著點笑,點點頭。
「著實有些見識,又靈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隻嘴上來得?還要有幹才才好。」
「殿試時,陛下可親自試來。」陸允明道。
「他說的這鹽政變革之法,你怎麼看?」
……
被皇帝著實稱讚了兩句的程平正對著白別駕領訓。
白別駕實在不明白何以這樣的人倒能通過考試,文采斐然計程車子們卻被黜落了,再想到自己被黜落的歷史,更加確認科舉並不是取才之道。
白別駕明是講吏部銓選「身」「言」「書」「判」四大規則,話裡話外卻是說程平哪個都不合格,就差說,哪怕通過了殿試,回頭也選不上官。
程平很憂鬱,別的不說,你丫攻擊一個女孩子「身」這個問題,真的不君子透了!
所謂「身」,就是體貌。程平很想發飆,你再說,我扔你一臉西紅柿你信不信?你再說,我就去發帖《八一八我的奇葩領隊》,讓大家一起唾罵你,信不信?
然而事實上,程平一臉平靜,眉毛都不動一下地聽著白別駕的褒貶,離著唾面自乾的水平,差得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