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滿牆大大小小的字,程平又開始吐槽,這莫非就是後代「**到此一遊」的先河?
老僧對朝中貴人頗熟悉,知道這位陸侍郎是狀元,這種時候該讓他留下墨寶,但這滿牆花狸貓的臉一樣,實在沒有下筆的地方了……
陸允明卻謙和地笑道:「看詩可比寫詩省勁多了,大師就讓我等偷這一次懶。」
一邊緩步走著,一邊看,這些詩有的寫景,有的抒情,有的雅緻,有的打油,參差著看來,倒頗有意思。
突然陸允明停了腳,在一首無題詩前站住,「一百饅頭一百僧,大僧三個更無爭。小僧三人分一個,大小和尚各幾丁?」1
粗看無稽得很,再看,竟是一道算數題目。一百個和尚分一百個饅頭,大和尚每人三個,小和尚三個人分一個,問大和尚小和尚各有多少。
程平低頭偷笑,語文作業本上寫數學題,這位哥們兒,你能的!
「諸位不妨解一解,大僧有多少,小僧有多少?」陸允明笑道。
鄆州別駕也忙添風:「你們誰能解出來?我以一套筆墨當彩頭兒。」
一堆文科生面面相覷,雖說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但「數」一直都是最不受重視的……而明算的小胖子正在屋裡打呼嚕呢。
一時沒了聲音,氣氛尷尬起來。
之前擠兌程平那個鄆州士子在鄆州別駕面前很是得臉,當下笑道:「齊州程郎君有才氣得很,或可一試。」
眾人都回頭,目光定在裝壁花的程平身上。
程平:「……」好在老子還曾練過,不然就被你們坑了。
程平上前,給三位官員行禮。
「能算嗎?」陸允明笑問,不自覺地透露出一點熟稔。
程平耍小聰明,先裝難:「侍郎知道,平是明經科的。」
「哦——」陸允明點頭。
「但算學也學過幾日,某願意一試。」
「甚好!還有要一試的嗎?某亦有彩頭。」陸允明說著,解下腰上戴的玉佩來。
燈光下,那塊玉瑩潤如月。程平心道,甚好!萬一沒錢了,或當或賣,估計能吃好一陣子。
當下也有幾個對算學有點興趣的,便也湊前算起來。
這道題用方程解,實在不難,程平連筆都不用,就算出來了。
「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又笑著對方丈說,「看來貴寺後繼有人。」
慧明笑道:「謝施主吉言,但這卻不是本寺的僧人數目。」
眾人用程平說的數推算一下,確實沒錯。這時也有兩個算出來,與程平的數字一樣,只是沒有她的快。
贏就要贏得讓人心服口服,程平把演算法說了:「我們假設大和尚數為未知數‘某’,則小和尚數為‘一百減去某’……」
程平把3x+1/3(100-x)=100的算式翻譯了一下。
什麼某啊某的,眾位嚴重偏科的文科生讓她繞得頭昏腦漲,便是對算學有興趣的幾位也覺得新奇,與我等的演算法全不相同。
陸允明細想了片刻,笑道:「程郎君這未知數的演算法,著實巧妙,比逆推要快捷得多。」
程平趕忙客氣兩句。
鄆州別駕笑賀白別駕:「齊州果真人才輩出,某見識了。」
白壬扯扯嘴角,敷衍道:「不過微末之術,算不得人才,錢別駕客氣了。」
陸允明笑道:「有林也太謙虛了,數為君子六藝之一,怎可稱微末之術?」
白壬再扯扯嘴角道:「陸侍郎說得是。」
程平蝨子多了不覺得咬,反正白別駕怎麼也看我不順眼,再多這一筆也沒什麼。
陸允明扭過頭看程平,「程郎著實多才,總是給吾等驚喜。」說著把玉佩放到她手裡。
程平接過價值不菲的玉佩,眼睛彎成月牙,嘴上卻謙虛推辭。
財迷如斯……陸允明剋制地抿著嘴,眼角細紋卻微微上翹,恍若初綻的桃花。
作者有話要說:
1這是明代程大位《直指演算法統宗》裡的一道著名算題。如果這道題在明代還值得一提,那麼在唐背景下應該能拿出來難為一下文科生們?蠢作者對數學史不熟,錯了請輕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