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老天垂憐,程知之後來竟然轉危為安,並堅持著又活了十年。
話說後來程知之知道了這事,起初大怒,繼而便悲哀起來,想了兩天,便預設了妻妾的做法。
還是老天垂憐,程平是穿來的成年人芯子,不然這事想不穿幫也難。
好賴算是糊弄著混過了這十幾年,目前,「六郎」程平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他們要給我娶媳婦!
「若是阿郎和娘子還在就好了。」姜氏又說。父母之命嘛,他們不點頭,別人再跳也沒用。
程平頂門立戶的郎君當久了,便很生出些相關的自覺來,比如不讓婦孺長輩擔心。「天無絕人之路,過去多少驚險艱難我們都走過來了,這回也沒問題。」程平拍拍庶母的手臂,溫言道。
話是這麼說,但這事簡直無解。自打頭半年出了孝,邱氏趙氏就張羅起來——看上的無非是二房這份家當,又存著押寶的心,萬一六郎真中了呢?
十幾年前,周氏不能讓人知道死了的是兒子,十幾年後的現在,程平更不能暴露女兒身——不只是當初周氏擔心的家庭財產問題,程平更擔心的是話語權,一個女孩子哪有什麼話語權?若是暴露了真實性別,很可能會被程大伯胡亂找個遠遠的地方嫁了,以遮這十幾年充做男兒養大的「醜事」。
即便不「胡亂」,看看堂姐們找的夫婿……程平虎軀一顫,決定排除萬難也要繼續當個男孩子!
為暫時緩解眼前的困境,程平咬咬牙,親自去找程大伯說,「無功無名,何以家為?」一副打了雞血勢要考中科舉的樣子,又拉來老師背書。
聽夫子把程平誇了一通,很有大局觀的程大伯轉起小九九,日後萬一六郎及第了,此時訂個鄉下娘子,似是虧了……
於是程平這說媳婦的大事總算是暫時擱置了下來。
看姜氏還是蹙著眉,程平笑道,「萬一我中了,咱們就搬到長安去。到時候天高皇帝遠的,他們可管不著我了。」
「那趕是好!」說到科舉,姜氏低聲問,「考試果真不搜身嗎?」
搜自然是搜的,可不是像後代那樣「解發袒衣,索及耳鼻」2的搜法,畢竟現在還是科舉制度的初期。大凡一件事的初期,總是有空子可鑽的——比如某位平胸的姑娘,輕輕鬆鬆就從這空子鑽了過去。
程平不由得感謝自己守孝這幾年的缺油少肉——營養差,發育晚,搜身的時候,程平很光棍地想,嘁,就這煎荷包蛋似的胸,只要不脫光了,任你們搜去!
為安姜氏之心,程平道,「很糊弄,拍一拍衣袖,就算搜過了。」
姜氏皺著眉,「小娘子家讓兵丁近身……」
程平哪在乎這個,趕緊說:「阿姨,好阿姨,我肚子都餓了,咱們趕緊做暮食去吧。」
「還真是,光顧著說話了!」姜氏站起來從櫃子裡面拿出一個陶罐,滿滿一罐子的核桃,「這是今日頭午我用粟米與貨郎換的,你先隨意墊一墊,我去做飯。」
程平笑了,拿出兩個大個兒的,用屋門擠,「嘎嘣」「嘎嘣」,然後一邊用手剝核桃皮兒,一邊跟在姜氏後面也進了廚房。
程平把最大塊的仁兒塞進姜氏嘴裡。
「苦森森的,我不愛吃這個。」姜氏略歪下頭,到底笑著吃了。
程平把剩下的一把碎核桃仁都塞進了嘴裡,拍拍手,往鍋裡添了水,蹲在灶前添火。
「你都是參加縣試的人了,莫要再做這灶前婢的事了。」姜氏趕程平。
程平蹲著不動,「阿姨,我聽見今天嬸母說的話了,若是有合適的人,你就嫁了吧。」
姜氏和麵的手一頓,「你這孩子……」
過了半晌,姜氏才道,「我第一次嫁,遇上你阿耶阿孃這樣和善的,算是有福,第二回就不一定了。」
程平抬頭看一眼姜氏嫻靜安詳的臉,她不過才三十出頭,若是生活在自己前世那個年代,現在還青春正好、肆意瀟灑著呢,可惜……程平看著火光輕聲道:「阿姨,你嫁,我就是你的孃家人;你不嫁,我養你。」
姜氏看著程平頭頂的髮旋兒,想到她幼時軟軟地賴在懷裡,那麼小的一個小人兒,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1管庶母叫「阿姨」有個《南史》裡的例子:「若使阿姨因此和勝,願諸佛令華(花)竟齋不萎。」(《南史·齊安王子懋傳》)
2《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