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殘陽落在他發上,宮中花架上薔薇花香流轉浮動,春風未老。

杜越也回過神來,懊惱地皺著眉,上前又握住秦昭的手,口氣勉強算得上平和,「你送我出去,是不是還打算自己回來找姓楚的?」

秦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點了點頭。

一股火當即又竄了上來,杜越忍了忍,才道:「你大爺的,你自己還打算跟他共患難,把我送走了沒我什麼事?我是不值得你們信還是沒什麼用待在這兒礙事?」

秦昭忙道:「不是。」

「那你覺得我是那種把你們不知是死是活的扔下,自己能心安理得跑了的人?」

「我……」秦昭語塞,「我不想你有危險……」

「可我也擔心你啊。」杜越看著他。

秦昭驀然呆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杜越納悶地疑問出聲,他突然就抱住了杜越。

「你……」杜越嚇了一跳,在他懷裡有些無所適從,猶豫著卻還是沒推開,「喂,你這樣……我就當你答應帶著我了啊……」

秦昭沒有說話,用力抱緊了他。

偌大的金殿死寂,楚明允獨坐在皇位上,一手抵著下頜漫無目的地掃視過寥落無人的大殿,一手搭在椅上,指尖若有若無地輕點著,敲出輕輕的聲響,幽幽回落在空闊的殿內。

他忽而停下了手,唇邊勾起了一絲笑意。

等的人來了。

他聽到殿門外馬蹄聲如悶雷滾滾而來,一剎而止,靜極了,是全軍定住。

而後殿門拖長了「吱呀」一聲,幾個兵士推開了門,分列兩旁,落日餘暉流淌進來,襯著殿外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有人緩步走入,墨髮白衫,遠遠地停在殿門前,抬眼看了過來。

只那一眼,讓他搭在椅上的手不禁收緊了,彷彿聽到了心跳的聲音,一起一落都帶了無由的緊張。

楚明允覺得好似有很久都沒見過他了,目光痴痴地落在那眉眼上,半點都捨不得移開,靜默了足有片刻,才彎眸衝他笑了,「怎麼還這麼沒表情的,還在生我氣?」

「世譽,」他笑嘆了聲,「像當初那樣,再給我真心的笑一個吧?」

再要你一個笑,命都心甘情願地交給你。

蘇世譽不做聲,靜靜地望著他,良久良久,斂眸收回視線,卻是轉而向旁邊兵士吩咐道:「守好陛下。」

他轉身出殿。

楚明允愣怔在皇位上,滿眼都是蘇世譽的背影,殿外斜照逶迤蒼穹如血,兵士推著殿門一寸寸地合攏,蘇世譽的背影一線線地消失在眼底。

殿門緊閉,阻斷了如潮夕照,隔斷了他的心上人,剩了滿目昏暗。

又靜到了極致,能清晰聽到心間傳來一聲重響,隨後無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他突然發瘋一般地衝下皇位,甩開阻攔的兵士,推開殿門追了出去,騎兵在遠處隱成一線,極目處那白衫身影早消失了,他想要去追逐,卻倏地踉蹌著半跪在地,手死死地攥著胸口,蹙緊了眉喘息不止,心口那道傷忽然無比劇烈地疼了起來,像是被利刃破開了又湧出殷紅的血來,疼得說不出話,也再笑不出。

殘陽落在他發上,宮中花架上薔薇花香流轉浮動,春風未老。

隱約有重重馬蹄聲由遠及近,楚明允猛然抬頭。

「世譽……」

卻看到是大隊黑衣人馬奔來,為首的馬上坐著秦昭和杜越,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在他跟前停下了。秦昭帶著杜越下了馬,連忙將楚明允扶起,「師哥,怎麼了?」

他身後的黑衣人也悉數下馬,「主上。」

分明下令遣散,可三千影衛,無人離去。

楚明允深吸了口氣,強定下心神,他正欲開口,遠空中突然響起了幾聲鳥鳴,數只黑羽鳥從振翅飛來,落在了他們身旁。

秦昭拆下了落在肩頭的那隻鳥腿上的密信,頓時怔住了,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楚明允,將密信遞了過去。

楚明允接過,展開一看,也微微變了神情,「……李延貞下詔禪位給我?」

「不止,」秦昭一連解下數封密信,「師哥先前的革改詔書,被添了註解重新頒佈了。」

「被處斬的官吏過往所犯一切罪行已經公示長安街巷。」

「京中鬧事的豪強權貴接到朝廷禁令警告。」

「蘇家表明臣服新君,其他蘇黨官員,包括陸仕也都轉變了態度……」

秦昭有些念不下去了,看向楚明允,「師哥……」

楚明允抬手打斷他的話,眉目緊蹙著,話音意味難辨,「……他現在應該是率著羽林軍在城外了。」

「誰?蘇家,是不是我表哥?」杜越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看著楚明允道:「那個……我……對不起!」

楚明允和秦昭微詫地看向他。

「對不起啊,」杜越撓了撓頭,「我一直沒說,那時候你把我表哥玉佩扔了,我心裡氣不過,就去告訴我表哥了……我、我不知道你們倆會有今天這種事兒,但我表哥真的沒那麼心狠……真的……」他急著解釋,索性將蘇白的醉話一股腦全倒出來,生怕楚明允不信。

辨不清心裡究竟是何種滋味,楚明允打斷了杜越的話,對秦昭道:「你和杜越留在這兒,把馬給我。」

他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黑馬抬蹄長嘶,楚明允掃視過隨他上馬的影衛們,並不多言,猛地調轉馬頭,疾馳出宮門,絕塵而去,餘暉在他身後灑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