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寡敵眾,又被輪番拖耗了那麼久,有影衛終於無力支撐,頹然倒下,少了身形遮蔽,竹林雖幽邃詭魅,但林外的人總算能隱隱約約看見其中輪廓了。
於是一陣劍氣突然橫貫而來,攜劈山開石之勢,極為蠻橫迅疾,一道身影掠過,兩個影衛隨之倒地,而對方就此突破防守,直衝竹林深處!
剩下的影衛正與府兵激烈交手,當即驚叫:「主上當心!」
楚明允鬆開蘇世譽,轉身一掌拍出,掌風如濤驚浪湧,竹林颯響震動,對方不閃不避硬是抗下,劍勢偏離仍舊毫不猶豫地刺了出去,穿透楚明允腰側。
一擊得手。梁進不顧胸口悶滯,臉上露出了點笑意,趁著劍還插在他體內,握緊劍柄猛地擰轉長劍!
楚明允終於悶哼了一聲,蹙緊了眉瞧著他。
梁進抽劍退開幾步,轉而又起招式劈面襲來,為的就是一鼓作氣,步步緊逼到他無力反擊。
然而楚明允抬手間幾個撥轉將他招式化解,似是微緩了口氣,梁進看到楚明允眼神陡然狠戾,動作迅疾如電,他心頭一寒,來不及看清只覺得腕骨劇痛之下沒了知覺,痛呼才出口喉嚨就被一把掐住,他被整個提了起來,長劍跌到楚明允手中。
楚明允一手扼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將劍點在他的肩頭,頓了一瞬,猛地就把他肩臂削下肉來,血光四濺。
梁進慘叫出聲,又因脖頸被卡而尖銳淒厲,聽得一旁背對而立的影衛都忍不住頭皮發麻。
楚明允緩緩吐出一口氣,手上動作不停,嗓音微啞,「我說過要活剮了你,你還偏要自己送上門來,要不要誇你懂事呢?」
慘叫聲猛然拔高,愈發淒厲駭人,久久不絕,直至嘶啞,復又轉為斷斷續續的嗚咽,許久後終於沒了聲息,死寂一片。
影衛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但能看到面前府兵們青白驚恐的神情,他們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眼睛都直勾勾盯著影衛身後,忍不住渾身顫粟,彷彿那裡是吃人的惡鬼。
「你們過來。」
僅剩的兩個影衛對視一眼,轉過身竭力忽視滿地淋漓血肉,走到了楚明允的身旁,「主上。」
蘇世譽靠在一株粗壯的竹子上,垂頭低眸毫無知覺的模樣,楚明允半蹲在他面前,用沒沾上血的手為他撫開散落的發,對影衛道,「你們守好他,半點事都不能有。」話音微微一頓,他瞧著蘇世譽,低聲續道,「這可是,我的寶貝。」
「是。」影衛齊聲應道。
楚明允拿起劍轉身向外走去,他步子不急,慢慢穿過茂林修竹,手腕輕抖,甩去劍上沾染的血,劍光清亮,一晃晃地映在他臉上。這個提劍的男人一身赤染,蒼白的臉上濺落了不知多少血,紅玉似的血珠滑過他眼角,沿著鴉黑髮梢和素白下頷滴落到地上,驚心動魄。
府兵們肝膽驚顫,卻又不敢再退,握緊了刀如臨大敵地盯著他,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彎眉笑了,無一絲溫度,隨即劍光暴漲,縱橫灼亮,鋒芒幾欲劃破沉鬱夜色。
遠處沈大人邊觀望,邊忐忑不安地對韓仲文道:「韓大人,您看,這是激起他殺性了啊……可,可怎麼辦好?」
韓仲文面色凝重,卻仍是冷靜道:「你仔細看,他腰側的衣裳顏色在變深,說明傷口還在流血,又是以一敵眾,撐不了太久的。」
「可按這個勢頭,他這麼衝出去也不是沒可能啊……雖說整個城都在您掌控中,可畢竟更麻煩了啊……」沈大人道。
韓仲文皺緊眉頭,思索片刻,對左右吩咐道:「那個東西不是被運過來了嗎,把他放出來。」
「滴答——」
「滴答——」
有什麼液體滴落在他額頭上,溫溫熱的,又被拭去,指尖冰冷,有什麼聲音響在耳邊,隱隱約約,像是急促不穩的呼吸聲,那麼熟悉。
蘇世譽緩緩地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起來,入目卻仍是一片昏暗,只是在這昏暗中他看到了一角暗紅蓮紋。感知也逐而甦醒,他察覺到自己正背靠著牆,被人全然護在身前。
蘇世譽遲緩地抬起眼,費力地將目光落在楚明允臉上。天光暗透,極黑極靜的夜,楚明允低眼看著他,血從他的額角漫下來,素白麵容上一片殷紅,可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像星星一樣。
——我最恨欺騙利用感情之人。
……
……那麼你呢?
……我究竟該如何對待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