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斯人已去,留物尚在。

「父親,靜姝在哪裡?」李徹道,「我想見見她。」

李承化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掩蓋過去,「兒女情長,該是時候我自然會讓你們見面。你現在這是什麼樣子,傷才剛好,就喝那麼多酒……」

「靜姝死了,是嗎?」李徹低聲道,「她早就死了。」

李承化沉默了,來回踱步後又坐回位上,才出聲道:「是。」

「……為什麼?」聲線微微顫抖,李徹抬眼直視著他,「您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她的!」

「徹兒,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承化變了臉色。

「為什麼連她也要殺呢?我知道父親心狠,從不顧及手段,可是我以為您起碼會遵守對我的承諾……」

「你這是什麼話?」李承化微惱,「我什麼時候殺她了,我根本就沒下過那種命令。」

「那您為什麼要隱瞞靜姝的死訊呢?」李徹看著他。

「我……」他頓時張口結舌,轉而徹底惱怒了,「好,好,即使是我殺的又怎麼樣,你就為了這麼一個女人就什麼都不管的跑回來質問我?質問你的父親?」

李徹身形顫了顫,垂眼沉默良久,「靜姝的屍骨呢?」

「沒有屍骨,誰知道死在哪兒了。一個女人罷了,你想要我還能給你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徹兒,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你還能為她毀了大業不成?」

李徹看著他,默不作聲。李承化心頭猛地一抖,起身走到他面前,「徹兒,你要清楚我們這麼辛苦謀的是什麼,同樣都是李姓一族,憑什麼我們就要屈居人下?這些年來,我苦心經營籌謀這些,耗費了多少財力和精力,花了多大的力氣去討好誘導淮南王一死來給我們鋪路,又費了多少心血去匈奴那個鬼地方跟蠻人講道理,你知道的,我辛苦了多久才好不容易得出今日這個局面。」

「父親……」

「徹兒,父親已經年邁了,你是我的兒子,等到我們大業已成,到那時候這一切,這江山,就都是你的了,你可要比李延貞那個廢物強得多啊!」李承化急切道。

然而李徹深吸了口氣,有些哽咽地輕聲開口,「孩兒知道自己總是讓父親失望,可是我不管怎麼努力,都還是沒有父親的胸襟和野心。我不想要江山,我只想要靜姝。」

茶杯‘啪’地一聲被狠狠擲在地上,四分五裂,李承化氣得不禁發抖,「李徹!」他直指著李徹,「我不管你怎麼想,你只要記住,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得乾乾淨淨,給我收起你這副窩囊樣子。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聽你提起那個女人一次!」他拂袖而去,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一室寂靜,李徹指尖動了動,摸到袖中一個細長圓滑的物什,染著他的體溫,又似乎染了淡淡的脂粉香氣。他不需看,他知道那是支彤管。

斯人已去,留物尚在。

那日李徹接過這支彤管,卻只看著她笑,明知故問,「你為什麼送我這個?」

靜姝抿唇,只笑不答。

「你去讀了那首詩?那你知不知道那詩什麼意思?」他又問。

靜姝便低下了頭,臉上緋紅,仍不說話只是笑意深了。李徹也笑,不追問了。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躑躅。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是相思詩。

李徹緩緩委頓於地,捂住了臉,壓抑著終於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