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裡如今怎麼樣了?」楚明允道。
柳雲姿想了想,只是道,「已經安穩下來了。」她微頓,抬頭看向他們,「二位公子為什麼要問起這個?」
「我和他也正是要去往壽春,」蘇世譽笑道,「柳夫人若不介意,我們倒是可以相送一程。」
「這……」柳雲姿卻略微猶豫。
子銘忍不住拉了拉她,「娘,讓大哥哥跟我們一起啊!再遇到壞人就不用怕了!」
「子銘。」柳雲姿按住他的手,子銘便乖乖不說話了。
「為難就算了,正好我也嫌麻煩。剛才要不是他說要救你們,我可沒打算出手。」楚明允抬手搭上蘇世譽的肩,低聲笑道,「各走各的,還少了人礙事。」
蘇世譽默然把他的手拉下,對柳雲姿道:「我只是好意一提,夫人自己決定便好。」
「我只是有個疑惑,」柳雲姿笑了笑,道,「看得出兩位公子是富貴之人,為什麼不乘車坐轎,也不見侍從跟隨,還要去壽春那種才經了叛亂的危險地方?」
蘇世譽未及答話,腰上忽而一緊被人攬住,楚明允下巴抵著他肩頭,「自然是……」他瞧著柳雲姿彎眉一笑,輕聲慢語,「私奔啊。」
柳雲姿愣住,半晌回過神來不能置信地盯著他們,「你,你是說你們……」
蘇世譽偏頭看了眼眉眼帶笑的楚明允,轉回視線正對上柳雲姿震驚的目光,沉默一瞬,終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的確。」
如遭雷擊,良久,柳雲姿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冷靜了下來,「這,那,……難怪。」
「接受不了?」楚明允似笑非笑道。
「不,怎麼會,只是實在少見。」柳雲姿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兩位公子相送了。」
片刻後車夫轉醒,他們一行便繼續往淮南主城壽春而去。分明才遭過戰亂,守城士兵見了他們卻也不仔細檢查就放了行。入城後柳雲姿便道謝辭別,楚明允與蘇世譽隨意在城中走了走,意外發覺這座在回報中被稱作空城的城池已經又擁有了許多住戶,除了被燒燬的幾處斷牆殘垣,竟還能算得上熱鬧。
時值晌午,家家客棧食樓都坐滿了客人。他們隨意尋了間客棧,而掌櫃聽聞是要住宿,卻是一頓,開口問道:「二位客官只住一宿?」
「這倒不是,我們打算在這裡呆些時日。」蘇世譽道。
「可咱們這兒才打過仗,指不定什麼時候又出了亂子,客官留久了可不安全啊。」掌櫃道。
「指不定什麼時候再有叛亂,」楚明允低聲笑道,「那你還留在壽春做生意做什麼,還不去別處避一避?」
掌櫃笑笑,「畢竟根在這裡,不到不得已,誰也不想走。」
楚明允回頭掃了眼滿座客人,也有不少人邊談邊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他慢悠悠地續道,「你這裡有這麼些客人,偏要催我們走是什麼個道理呢?」
「哪裡話,哪裡話,我當然巴不得客官您多留幾日,怎麼會催您走呢。」掌櫃忙道,又看向蘇世譽,「我多嘴一問,不知道兩位客官是做什麼的呢?」
蘇世譽輕聲笑笑,溫和道,「我和他都是經商的。」
掌櫃連連點頭,不再多話。
走街過巷又花去了一下午,他們回房洗漱過後已是夜色深深,朗月高懸。
楚明允隨手脫下外袍扔在桌上,轉頭看向站在窗前的蘇世譽,「世譽,有什麼想法了?」
「……姑且還說不上想法。」蘇世譽回過頭來,目光掠過,復又定在桌上的衣袍上。
「……」楚明允拎起外袍整了整,隨手疊了在床邊放下,這才走到他身旁,「怎麼說?」
蘇世譽輕聲笑了笑,收回目光再度望向窗外,蒼穹下滿城千家,燈火如繁星,連綿遠去,「只是覺得奇怪。」
「嗯?」楚明允偏頭瞧他。
「雖說距叛黨動亂已過去將近一月了,可這城中住戶的數量還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多。」蘇世譽道。
「不對勁的地方可不止這些。」楚明允低聲道,「到現在為止,除了那個柳夫人,我還沒在這城中見過一個女人,客棧裡吃飯的也全是男人,難不成她們都躲在家裡不出門了?」
蘇世譽嘆了聲氣,側頭看向楚明允,正對上他瞧著自己的目光,眉目漸顯繾綣,不由微微笑了,「怎麼?」
「你覺得呢?」聲音極輕,帶了一點笑意,楚明允攬住他,緩緩地湊了上去。
蘇世譽抬手正要回攬上他,卻忽而一頓,神情複雜難言,「……好安靜。」
「嗯?」楚明允不禁蹙眉。
「這間客棧好安靜。」蘇世譽轉過身,仔細去聽,耳中無一絲聲響。
楚明允鬆開他,與蘇世譽對視一眼,推門而出。間間客房裡都點著燈,落在走廊上光影相錯。他們悄無聲息地停在隔壁門前,卻覺察不出其中的半點人聲。
楚明允蹙緊了眉,將房門推開,燈燭煌煌明亮,房中空空蕩蕩。
心頭微震,他們再度對視一眼,分頭將客房的門全部推開,一間一間,空無一人。整個偌大的客棧,燈火通明,卻只有他們兩人。
楚明允與蘇世譽並肩站在走廊上,環顧所有房門大敞,一眼望盡,死寂無聲。
夜風自窗而入,燈火幽微,曳曳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