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沒能見到楚大人,他不在院落裡。」侍女道。
陸清和奇了:「大半夜他不在住處還能去哪兒?」
侍女頓了頓,還是本本分分地答道:「守衛說見楚大人拎了壺酒,獨自去山亭上了。」
「深夜獨酌,果然風流。」陸清和欣賞地點了點頭,又猛然醒悟,「今夜眾人都勞累得只顧歇息了,山亭那邊肯定沒人會再過去,」她拍了拍侍女的背,難抑欣喜,「天賜良機啊!」
侍女聞言,顧不上背上發疼,慌忙道:「小姐,您該不會是也要過去吧?」
「當然!」陸清和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良辰美景,正適宜幽會表白。」
侍女反應不能,呆愣愣地道:「那……那山亭夜裡風冷,奴婢去為您找件披風。」
「不用了。」陸清和抬手攔住她,豪邁道:「柔弱女子更能惹人愛憐,山亭上冷些正好。」
「小姐……」
「你去山亭上做什麼?」陸仕的聲音忽然響起。
陸清和大義凜然的身影應聲一抖,僵硬地轉過頭去,笑道:「爹……」
陸仕眉頭緊鎖,對著侍女追問道:「她要去見誰?」
侍女正欲回話,陸清和開口搶道:「去見蘇大人啊!」
「蘇大人?」
陸清和‘嗯’了一聲,羞怯似地別過臉去,不動聲色地對侍女使了個眼色,道:「正是蘇大人。」
「你怎麼會想去見他?」陸仕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陸清和深吸了口氣,道:「爹您不是一向中意蘇大人嗎?您走後,女兒又仔細想了想,對他倒也不算是毫無感覺的……就派人傳話去相約見上一面,看看他是否真如您所說的那樣好。」
「蘇大人為人當然是無可置疑的。」陸仕道。
陸清和連忙附和,偷眼過來看了看陸仕的神情,「因此女兒才想去見一見啊。」
陸仕點了點頭,「接觸一下也好。」
陸清和笑得乖巧,問道:「那您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陸仕道,「我正是打算再來跟你商量這個事,既然你已經這麼想了,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去吧,我去找幾個老朋友聊聊。」陸仕說著便要離去,陸清和才鬆了口氣,他忽然又轉過頭來,「不過……」
陸清和緊張地看著他,「怎麼了?」
「你還是添件披風再過去吧。」
陸清和心頭一動,低下頭去應了一聲。
眼看陸仕已經離開,旁邊大氣也不敢出的侍女才終於小心地開口問道:「小姐,那……您還要去山亭嗎?」
「當然,」陸清和抬起頭來,將一縷亂髮拂到耳後,「都到這地步了,怎麼能不去?」她話音一頓,心虛了不少,「不過要等晚些時候再去……免得被我爹看到。」
那邊陸仕心頭重石落下,只覺心情大好,邊跨進戶部尚書魏松的院落,邊朗聲道:「魏大人,今夜要勞你睡晚些,好好陪我下幾盤棋了!」
廳堂中魏松笑著起身來迎,他身後煌煌燈火下有人跟著站起,淡淡笑道:「陸大人興致如此好,是有喜事嗎?」
陸仕當即愣住,「……蘇大人」
蘇世譽頷首,「進來說話吧。」
陸仕卻沒動,「您怎麼會在這裡?」
魏松拉過陸仕去廳中坐下,「大人來詢問匈奴使臣的事,順便同我聊了一陣子,你來的正好,既然是要下棋,不如和蘇大人也切磋一番?」
陸仕應了聲,看魏松果真進屋去拿棋具,忍不住問蘇世譽道:「大人今晚不是有約嗎?」
蘇世譽搖了搖頭,笑道:「並未與人有約。」
陸仕便沉默不語了,面色幾變,頗顯複雜,蘇世譽忍不住問道:「陸大人怎麼了?」
「……也沒什麼。」陸仕回過神來,笑了笑,繼而又長嘆一聲,開口道:「說來慚愧,小女仰慕大人已久,眼下隨我來了獵宮,竟私自遣侍女邀您去山亭一見,方才正忙著梳妝準備,被我撞見了才肯開口坦白。」
蘇世譽微皺了眉,「可我並未收到什麼邀約……」
「我也正是奇怪這一點,」陸仕忙道,「不過仔細想來,既然大人您一直在魏大人這裡,恐怕就是傳話的侍女辦事不牢了。」
話已至此,陸仕的言下之意已然明白。蘇世譽輕嘆了口氣,「承蒙陸大人厚愛,只是我已無意成家,不敢耽擱令媛。」
「是小女一片痴心,老夫也無可奈何啊。」陸仕道,「如今小女只怕是已經去到山亭赴約了,想來等不到大人她是不會輕易回來的,這山上夜裡終歸有些冷,縱然大人您無意,去見一面也算是了卻牽掛了。」
蘇世譽略一沉吟,只好道:「陸大人愛女心切,我自然理解。既然如此,我就先失陪了。」
「好,好。」陸仕跟著蘇世譽起身,「請蘇大人快些過去。」
他站在門檻外目送蘇世譽的背影遠去,身後魏松捧著棋具從屋內出來,驚奇道:「蘇大人怎麼走了?」
陸仕轉身回到廳中,拍了拍他的肩,卻答非所問地道:「還好魏大人您膝下是個兒子,又成家的早。」
魏松困惑地看著他,「陸大人這話是怎麼說?」
「唉,」陸仕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可真是要把心給操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