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那邊怎麼樣?」
「現下還算安穩,不過楚大人大概也感覺到了,事情恐怕不會如此簡單。眼下只好靜觀其變,我也會催促陛下儘早施行推恩令。」
「你真的不說一句想我了來聽一聽?」
蘇世譽下意識地要張口回答,隨即一頓,才意識到他說的什麼,側頭看去正對上楚明允笑意流轉的眸,他不覺彎起唇角,收回了視線,卻不回答,「楚大人怎麼休沐日還一早入了宮?」
楚明允淡淡挑了眉梢,「也沒什麼事……」
「大人留步!」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高喊,伴著奔跑聲分外清晰。
他們回身看去,有一少年轉眼追趕上來,氣息不穩地抹了把額上的汗,張口道:「您走的可真快,我還沒好好謝謝您呢!」
蘇世譽平淡一笑,「你路上已經謝過很多次了,況且舉賢薦能是我應當做的,能得陛下賞識也是因你能力足夠,沒必要跑來謝我。」
「這話哪兒能這麼說,」少年堅持道,「沒大人您,我恐怕這輩子都來不了長安,當然要好好謝謝您!那……要不然我請您吃飯?」
「不必了,」蘇世譽笑道,「日後就是同僚,宴會相見多的是,你何必這樣客氣。」
「可是……」
「這就是你帶回的那個人?」楚明允開口打斷,問蘇世譽道。
少年奇怪地任他審視,「是我,怎麼了?」
蘇世譽稍一抬手,示意他別再開口,轉而對楚明允笑道,「這是洛辛,過後會在兵部任職。他年紀尚小,不懂規矩,日後還要請楚大人多見諒。」
「哦——?」楚明允笑了聲,「蘇大人向來遵從禮數,這不懂規矩的人,不知是如何讓你看上眼的呢?」
「規矩可以再教,可赤誠忠勇的心性畢竟是教不來的。」蘇世譽淡淡笑答,餘光不經意瞥見洛辛仍緊盯著他們倆,便看了過去:「你有話要說嗎?」
「嗯!」洛辛急忙點頭,「大人,我還想問問今天不上早朝,是不是就見不到別的大人了?」
「的確如此。」
「那能在哪兒見到楚將軍?」洛辛追問道。
蘇世譽沒來得及回答,楚明允先開了口,沒什麼表情地瞧著他道:「你找他做什麼?」
他態度莫名,洛辛不免有些不滿,「不做什麼,看一看不行嗎?」
「有什麼好看的?」楚明允道。
「那可是擊退匈奴的大將軍!」洛辛提聲道,「被匈奴整整佔了五年的幾個州郡,他出現後一年就全都收復回來了,這都不好看難道你好看?」
楚明允忽然嗤笑出聲,目光落上滿地殘紅,「任匈奴欺凌了五年都無動於衷,將士個個無能而且自以為是,收復失地還要被拖累著浪費掉一年時間。兵事都衰頹成了那個樣子,真不明白有哪裡讓你們覺得自豪的,還要反覆提起來。」
洛辛頓感惱火,「說的輕巧,你行你怎麼不去打——」
「洛辛。」蘇世譽打斷他,「這位就是楚太尉。」
話音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臉頓時漲的通紅,洛辛反應不能地盯著楚明允,「什,什麼?!你……他怎麼……真的……?」
楚明允瞥了他一眼。
蘇世譽對上他不能置信的目光,泯滅希望地點了點頭。
洛辛便猛地別過了臉,不再看楚明允,看著蘇世譽張口結舌了半天,才艱難吐出了一句,「楚將軍?!他……他怎麼能長成這樣……」
「何出此言?」蘇世譽不解道。
洛辛眉頭擰成了結,有些失望地嘟囔,「堂堂大將軍怎麼能長這樣……跟,跟小姑娘似的……」
「……」
楚明允聞言反而極輕地笑了聲,偏頭瞧著他,「那你覺得我該長什麼樣,身高九尺,雄壯魁梧?」
「嗯!」洛辛應聲立刻點頭。
「鐵齒銅牙,而且還力能扛鼎?」
「嗯嗯!」洛辛點點頭。
楚明允凝視著這個直眉愣眼的圓臉少年,而後面色複雜地移開眼,懶得再開口了。
默然無語的蘇世譽將他這神色看入眼裡,不禁低眉淡淡笑了。
本就與尋常人不同,何必要什麼力能扛鼎,英武逼人的姿態。
千樽酒,萬卷書,難洗一身狂傲氣。
這樣恰好。
一襲紅衣如火策馬直入長安,穿過熙攘鬧市拐進巷中,急停在了刑部尚書陸仕的府邸前。
妙齡女子翻身下馬,韁繩丟給迎來的下人,邊抬腳進府,邊張口叫道,「爹,我回來了!」
陸仕快步出了庭,一見她就從頭到腳地打量了過來,見安然無恙,才穩下來問道:「清和,我放你在外面隨心遊歷,你還真就不打算回來了?」
「哪有,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陸清和道。
「我不傳信過去命你回來,你會主動回來?」陸仕道。
陸清和忙避過這話題,親熱地抱住陸仕的胳膊,「爹,我這可是剛從雪山回來的,你見過雪山沒有?那裡簡直——」
「別說這個,」陸仕打斷了她,「你知道我叫你回來是什麼意思。」
陸清和麵不改色地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再告訴你一次,」陸仕乾脆道,「讓你回來,就是為了給你找個好夫婿嫁了,儘早安穩下來。」
「爹——」
「少來這套,」陸仕不為所動地抽回了胳膊,板起了臉嚴厲道:「你要當遊俠,要四處遊山玩水,可以,這些我都隨著你了,但婚姻之事不能兒戲,你也不小了,就別想再給我討價還價!」
陸清和默默撇嘴。
陸仕見狀,語氣又強硬幾分,「幾日後的春獵,貴戚重臣都會前往。你就跟著我過去,仔細看看那些才俊子弟,挑出一箇中意的來,回來後爹就去給你說親。」
陸清和捂著臉幽幽道,「女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