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然而鶴蚌相爭,使漁翁得利,實在是不明智。

「……依我來看,楚大人是打算寫紙狀書呈與我欣賞了。」蘇世譽道,「你不打算解釋些什麼嗎?」

「何必多此一舉,」楚明允笑笑,將信擱在書案上,「蘇大人既然都將證物拿給我看了,還需要我再費力為自己開脫?」

蘇世譽笑了笑,「楚大人果然是聰明人。這些命案既然不是你所為,御史臺也自然不能令國之棟樑蒙冤……」

「蘇大人,」楚明允涼涼地插話道,「把我稱作國之棟樑,你不覺著有些心虛嗎?」

蘇世譽掃了自我定位如此真實的楚明允一眼,神色不變地繼續道:「我的打算是你同我一起去案發之地仔細調查,看看是否還有遺漏之處,也好助你洗清嫌疑。楚大人若是無異議,稍後我會入宮向陛下請示。」

「你安排就行。」楚明允無所謂道,「只是蘇大人這般為我用心,可讓我如何報答是好?」他頓了頓,笑意盈盈地瞧著蘇世譽,「要不要我以身相許啊?」

「愧不敢當。」蘇世譽淡然一笑,頓了一瞬又道:「不過楚大人若真感激,往後還請少些戲謔之語吧。」

「哦——?」楚明允眉梢微挑,虛心求教道:「我怎麼不記得有什麼戲謔之語,你說給我聽聽?」

「……楚大人。」

「我在。」

「告辭。」

「我送你啊。」楚明允笑眯眯地起身跟了上去。

兩人自迴廊往外走,朱廊外梧桐葉落無聲,他們亦無言良久。楚明允臉上笑意漸漸淡下,眸光兀自幾番浮沉,忽然側目瞧著蘇世譽道:「雖說是重大命案,但其實你不必親自過去也可詳盡掌握情況的吧?」

「的確,但終歸還是想親自確認一番。」蘇世譽道。

「我聽聞事事必躬親的人實則是因為無法全然信任旁人,」楚明允笑道,「蘇大人防心重成這樣,莫非是有什麼慘痛過往?」

蘇世譽神情毫無波瀾,平淡道:「楚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楚明允偏頭瞧他,笑道:「隨口問問,若是勾出什麼傷心往事,我不是正好能趁虛而入討你歡心了?」

蘇世譽淡笑了聲,「勞你關心,」他垂眸,「我好得很。」

送走了蘇世譽,回書房時一眼就見到秦昭正認真研究著那封證物,楚明允便抄著手倚在書架上,問:「看出什麼了沒?」

「有人陷害你,」秦昭抬頭看過來,「又是那股勢力?」

楚明允反手從書架上抽出幾本冊子,邊一冊一冊地扔到桌上邊念道:「右扶風鄭琬、杜陽縣令陳牧,河東郡守江正……」

冊子雜亂地攤開在桌上,被殺害的五位官吏盡在其上。

楚明允冷笑道:「若方才蘇世譽是來搜查的,恐怕我現在就已經下獄了,而這些就是證物。」

「所以這些是故意留給我們的?」秦昭問。

「銅符是我奪下來的,他哪有本事預料這個。」楚明允嗤笑,「也不知是那慕老闆命大沒死,還是他背後另有其人。與其說早有預料,不如說是事發後不想情報被我們利用,乾脆搶先殺了乾淨,順便藉此嫁禍給我,把劣勢扭轉反將我一軍。可惜啊——」他悠然喟嘆,傾身抓過冊子,一撕兩半,「這次可是連蘇世譽都來助我。」

不過蘇世譽想必是有他的打算,伸張正義保全忠良清白之言不適合他們兩人,更何況楚明允哪裡算得上什麼忠良之士,聽了一笑而過即可。雖不知蘇世譽為何沒有藉機除掉自己,但情況終歸是利於他的,楚明允便懶得深究。

只是有人不能不深究。

宣室殿中,李延貞聽罷蘇世譽的回報,複雜地看了他許久,誠實道:「朕不明白。」

「陛下請說。」

「蘇愛卿分明多次提醒過朕要留心楚愛卿,說他心思不純,可能對朕的天下有所威脅。可現在這大好機會,蘇愛卿為何放過?」

「臣的確曾有此言,」蘇世譽道,「然而鶴蚌相爭,使漁翁得利,實在是不明智。」

李延貞更為困惑,「愛卿所言邊境動盪之事朕明白,可若依此來看,楚愛卿是動不得的,那又該如何對付他?」

「如今我大夏強將甚少,楚太尉不可或缺,只能暫且牽制,唯有待國中培養出有能將領之日,將他速而除之。」

「話雖如此,可這些年楚愛卿的勢力是有目共睹的日漸坐大……」

……能等得到那日嗎?李延貞猶豫再三,把這個疑問嚥了回去。

太尉一職掌管軍務,但要調軍仍需請示皇帝,自身並無兵權。可楚明允入朝六年,不但兵部已經對他唯命是從,將士們更是忠心耿耿。李延貞偶爾拋開滿心的雕刻書畫分神細想,發覺自己都搞不清如今的兵權究竟算是落在誰手中。

蘇世譽沉吟片刻,開口道:「其實陛下不必過於擔憂。」他眸色深斂,緩聲道:「依臣來看,楚太尉的傲氣和不矜名節的性格正是他的要害,如今他能因此少了許多顧慮青雲直上,可待他果真身處高處時,也定會因此跌入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