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將軍人選

「應吧應吧。」秦鳳儀嘴上應了,實際上根本沒跟方悅提,後來李鏡自己找方悅說的這事。方悅調撥銀子時還是跟秦鳳儀提了一句,秦鳳儀問了回數目,立刻心疼得不得了,對方悅說:「真是笨,她跟你說你就應啊,你就不會裝個聾。」只要方悅不拿銀子,他媳婦兒弄不出銀子來的。

方悅生氣地說:「你怎麼不去裝個聾啊!」自己怕媳婦兒,還說別人笨。「算了算了,給吧。」唉,要說方悅唸書是一把好手,也很會管錢,就是為人不大機靈。

秦鳳儀每想到白白給出那些銀錢,心疼得好幾宿沒睡好,還跟媳婦兒說:「你這不僅是敗咱們的銀子,這是咱大陽的銀子啊。」

大陽在一邊兒,奶聲奶氣學他爹的口氣說:「大陽的銀子啊。」

秦鳳儀有多心疼,景安帝收到這份壽禮時就有多舒暢。這幾車果子便不提了,南夷的果子的確味道不錯。景安帝看中的更是織造局的三成紅利。他倒不是沒見過銀子的人,而且這三成紅利雖不少,也沒有多到令景安帝震驚的地步。景安帝稍一推測就知道現下秦鳳儀的海上生意做得多麼順風順水了,尤其聽說今歲那鳳凰茶在京城揚名,不少人去南夷買茶園,多是空著手回來的。想想這些傻蛋,憑秦鳳儀的精明,能把茶園留給他們買?

景安帝搖頭一笑,令馬公公將這些銀子收歸內庫。

如今南夷收成尚可,那麼,接下來,秦鳳儀是繼續休養生息,還是另有打算呢?握著硃砂筆,景安帝陷入沉思。

景安帝的萬壽依舊熱鬧無比。今次秦鳳儀依舊是送了八車時令水果給景安帝賀壽,餘者再無其他,頗是令人瞠目結舌,尤其去歲好歹還有退山蠻之功,今朝卻只是水果,可見鎮南王對今上的態度了。見鎮南王賀禮如此,大皇子更是使出十成十的孝心,將為父皇準備的賀禮弄得花團錦簇,極是出彩。

皇家素來有個顯擺脾氣,比如景安帝吧,每年過壽都會帶著親近的宗室來欣賞兒子們送的壽禮,以顯示父慈子孝,今年亦不例外。大家紛紛贊諸皇子所獻,當然,愉親王也不忘說一句:「南夷的蜜橘味兒很不錯。」

「是啊,要論這些水果,還是南地的好。」壽王也附和一聲。

景安帝點點頭,道:「鎮南王素來愛這些瓜果,把他封到南夷,的確合適。每年朕萬壽節這些果子,都不必內務府格外採買了。」心下他卻是可惜不好將三成紅利往外顯擺一二。

壽王見景安帝這般,心說陛下還真是心寬。

壽王私下與愉王叔說起話來,還說過秦鳳儀送壽禮之事。壽王道:「鳳儀心裡必然是有些委屈的,可自他封藩南夷,一向是要什麼給什麼,陛下也未虧待他。陛下萬壽的日子,只送些瓜果,陛下心裡沒什麼,咱們一家子,都知他的性情,可落在外臣眼裡,只怕要有人多嘴了。」壽王自是好意。景安帝萬壽,哪個皇子藩王不是挖空心思地送重禮,秦鳳儀幾車瓜果也忒薄了。

「有什麼法子,他那性子,誰勸得動。」愉親王說來也是愁,又道,「這剛建了新城搬進去,想來他在南夷也艱難。」

想到秦鳳儀封藩在南夷,雖則聽聞現下南夷已是舊貌換新顏,不過對於一輩子生活在天子之都的愉王、壽王,都是見過南夷土人族長的,實在想象不出南夷能好到哪兒去。再加上秦鳳儀這臭脾氣,更是叫人愁得慌。

秦鳳儀完全不曉得還有人在為他發愁,眼下他一有空就去各軍營巡視,躊躇滿志,就等著發兵信州了。當然,想發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戰前準備便非小事,除了囤積糧草藥材,便是籌備軍備。同時,與以往有大事和媳婦兒商量不同,秦鳳儀還時常把些公文、文書之類要批的政務給媳婦兒看。秦鳳儀尋思,發兵信州他必是要親自帶兵。屆時鳳凰城的事,雖有趙長史,可倘有要緊事,還是得讓媳婦兒心裡有個數才行。

秦鳳儀心裡覺著怪對不住媳婦兒的,摸著媳婦兒已經顯懷的肚皮道:「懷大陽的時候咱們也沒這麼忙,如今懷著咱們閨女,卻是要這般操勞。」

李鏡放下一卷公文,笑道:「這有什麼操勞的,無非些瑣事,成天閒著又有什麼意思。」李鏡不覺著操勞,她這樣的性子,倒並不是說愛抓尖攬權,只是生來有這樣的才幹,閒著未免可惜。李鏡從不覺著自己是享清福的脾氣,只看她能鼓勵秦鳳儀去兼任大將軍,便知她絕不是尋常婦人的小見識。

秦鳳儀看媳婦兒神采飛揚的模樣,才算稍稍放心,又請大公主無事多過府來陪一陪他媳婦兒。以往,王府但凡有宴會,外頭主持的自然是秦鳳儀,內宅便該是李鏡了,不過自李鏡有了身孕,秦鳳儀又擔心他娘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時常請大公主過來幫忙。

大公主都與李鏡道:「皇家的男人加在一處,怕也沒有阿弟這樣疼媳婦兒的。」李鏡心下歡喜,嘴上卻道:「就是愛瞎操心。」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大公主望著李鏡微微顯懷的腹部,道,「再給大陽生個弟弟吧。」

「我是想要個閨女來著。」李鏡道,「閨女好,閨女貼娘心。」大公主瞧著李鏡的肚皮,都有些眼饞了。

秦鳳儀這人,有個優點,凡事說幹就幹,很有雷厲風行的意思。當然,再雷厲風行,凡事也得按部就班,秦鳳儀是想等他媳婦兒生產後再出兵信州的。待過了景安帝的萬壽,便是中秋、重陽,兩節之後,傅浩的妻子悉數被接到了鳳凰城。秦鳳儀早已擇好分給傅浩的大宅,連帶一應僕婢侍衛,都預備好了的。傅太太委實沒想到丈夫這輩子竟還能得個實在差事,雖則南夷地方偏僻了些,可一路上看商賈往來,熱鬧得緊,便是這座新的小城,也繁華富足,充滿了勃勃生機。傅太太一家過來,安置後,先得了李王妃的接見,李鏡與傅太太說些寒暄的話,問了傅太太的搬家、一路辛勞,又問家裡可有幾兒幾女,倘有適齡唸書的,可去官學,總之是各種和氣。

傅太太這一輩子跟著個有名氣的壞脾氣才子丈夫,好在,丈夫的壞脾氣倒不會對著家裡發。做了這些年的平民,見過的最大誥命便是知府太太了,親王妃還是頭一遭見,何況李鏡如此平易近人,傅太太深覺榮幸的同時,也知丈夫是得了鎮南親王的重用。而且見到丈夫現下每天干勁十足,雖則嘴巴依舊刻薄,但神采不可同日而語。傅太太見家裡又有王妃給的各種過日子的賞賜,便也安下心來過日子了。

傅浩這樣的人,甭看嘴壞,這是個實心腸的人,既認秦鳳儀為主,便真的是一心一意投效。這不,沒兩天就把長子活動到秦鳳儀身邊做了個文書,幹些邊邊角角打下手的活計。秦鳳儀見傅大郎機靈活潑,全無其父之桀驁不馴,直與傅浩道:「大郎的性子可不像你。」

傅浩笑得一臉自豪:「的確不像臣,大郎去年中的舉人,原本想一鼓作氣參加今年春闈,臨去京城前他媳婦兒生我家長孫,見著孩子,他就不想去了。我說了,進士什麼時候都能考,不想去就不去吧,便沒去。今年佳荔節,大郎原想與我同來的,家裡孩子還小,還有他娘身子骨兒也不大好,我就沒讓他來。如今也不必春闈了,春闈後無非去翰林做呆子,在殿下身邊做些實務,比春闈強。」

傅大郎一副於功名無所謂的模樣,眼睛清亮,笑道:「我聽爹和殿下的。」

秦鳳儀道:「既是嫂子身子骨兒不大結實,正好章太醫、李太醫醫術都不錯,我打發他們給嫂子瞧瞧。」

傅家父子很是感激,起身一揖:「謝殿下賜醫。」秦鳳儀擺擺手:「莫多禮,這不是應當的嘛。」

秦鳳儀發現,不怪傅浩這樣的人提起兒子都是一副「老子超自豪」的模樣,人家傅大郎,非但早早中了舉人,且文采飛揚,非凡俗可比,連趙長史等人提到,都是要讚一句的,尤其有他爹傅浩這臭嘴臭脾氣比著,傅大郎簡直就是德智體美勞的標杆好孩子啊。若不是傅大郎已婚,看趙長史對傅大郎欣賞的模樣,必要召傅大郎做個女婿的。

連秦鳳儀偶爾來了興致,作首小酸詩啥的,都愛召傅大郎來和上一首,然後便被傅大郎比成了渣渣。秦鳳儀都說:「原本我覺著我探花的文采也不錯了,如今看來,我要是人才,大郎則是天才啊。」

不過傅大郎興許是天資太過出眾,雖作的詩很好,寫的文章也很出眾,但政務上就不及他爹的眼光了,庶務上不及蒼氏兄弟能幹,秦鳳儀便時常讓傅大郎去官學講講課。傅大郎的學問,不要說官學了,就是南夷的舉人們,沒一個能及他的。至於其他,傅大郎還年輕,慢慢歷練便是。

傅家一家人安置妥當後,李釗之妻崔氏再產一子,李釗、崔氏、李鏡都很是歡喜,只要是交好的,沒有不為李釗高興的。這年頭,多子多孫是福氣。唯有一人,私下跟媳婦兒道:「大舅兄是不是沒有閨女命啊,壽哥兒不是個閨女還罷了,我想著,大陽娶媳婦兒總要娶個比他稍小些的,怎麼大舅兄這回又是兒子啊?」

李鏡哭笑不得:「別絮叨了,生兒生女是天意,豈是人定?」又準備著給小侄子的洗三禮啥的。小傢伙的洗三禮,秦鳳儀也去湊了個熱鬧,他沒能見著孩子,孩子還太小,縱是南夷地氣暖,這也是入冬的季節了,不敢抱出來。倒是大陽見了,大陽這孩子實在,當時一見人家小二郎,就醜得閉上眼睛,再不肯看的。壽哥兒自己也說:「是不大好看,不過我娘說等長一長就好看了。」

大妞兒一向口齒伶俐,道:「只聽說過女大十八變,又不是女的,還能變好看不成?」

阿泰也說:「醜得嚇人。」

大公主笑:「你們少說別人,你們小時候生出來都這樣兒。」

孩子們驚奇得不得了,跑到壽哥兒屋裡照了回鏡子,再不能信大公主這話。他們都是漂亮寶寶,小時候怎麼可能這麼醜啊?肯定不可能的!

尤其大陽,見過小二郎後,就很擔心自己妹妹也是個小丑孩兒,回家唉聲嘆氣憂愁半日,他娘問他嘆啥氣,他還不說。大陽有秘密都是同爹說的,他悄悄跟他爹道:「爹,你給妹妹起了名兒不?」

「起了,就叫阿月。」像月亮一樣美麗的女兒,秦鳳儀只要一想就美死了。大陽搖頭:「阿月不好。」

「為啥?」「該叫大美。」大陽很認真地說道,「叫大美,就生得美。」

秦鳳儀險些大笑,不過看自家肥兒子一本正經的模樣,秦鳳儀點頭:「我兒說得有理,就給妹妹起名兒大美吧。」

大陽很是高興,跑到他孃的肚子前,小聲地跟妹妹說話:「大美大美,美美美。」十分盼著自己妹妹是個小美人。結果,臘月前,他娘終於給他念叨得生了個小妹妹,可小妹妹的相貌,大陽看一眼就哭了,實在太醜了,他決定把大美的名兒收回,給妹妹改名叫大丑。

大陽尤其覺著,妹妹一出生,他爹的眼神也有問題了,他爹說:「大陽看,妹妹多漂亮啊?」

大陽雖則一直是他爹的馬屁精,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孩子是不會說違心話的。於是,大陽道:「是啊,多像一隻紅皮小猴子啊。」然後,他拿眼角斜睨妹妹一眼,實在受不了妹妹的醜,跑出去自己玩兒了。

大陽覺著,大人們可虛偽了,妹妹明明那麼醜,大人們卻都說好看。跟著虛偽的大人們給妹妹過了洗三禮、滿月酒,接著就是年了。讓大陽高興的是,過了滿月,紅皮小猴子一樣的妹妹終於脫胎換骨了,他還跑到舅舅家看了回小表弟,回頭跟大妞兒姐道:

「小丑孩兒們的確是變好看了啊。」

大妞兒也很承認這一點,道:「可真奇怪。」「是啊是啊。」阿泰尤其響亮地道,「阿美妹妹可真好看!」阿泰家裡就他一個,自從崔氏生了小二郎、李鏡生了大美,開始由於兩人太醜,阿泰也不樂意去瞧他們。現在不同啦,兩人漸漸長大,褪去胎皮,一個賽一個雪白,尤其大美小朋友,大陽鼻樑像母親,大美這個,從頭到腳都像爹,連發頂上的兩個髮旋,都跟她爹是一模一樣的,由她爹的美貌值,可推斷出大美小朋友的美貌值了。大陽對妹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由開始對妹妹的嫌棄,現在轉為每天起床都要親妹妹兩口,還因為把妹妹親醒,而捱了妹妹兩記老拳,大陽也只是摸摸被打的地方,一點兒不嫌棄。阿泰更是,每天過來看大美,還很機靈地知道帶著禮物,秦鳳儀都覺著,有阿泰送的禮物,都不用給閨女置辦玩具了。

阿美這相貌生得,秦太太都說,與秦鳳儀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說別人,便是李釗這剛得了兒子的,都十分羨慕秦鳳儀生了閨女,但凡給兒子置玩具,也要給外甥女帶一份的。李釗非但總給外甥女送玩具,遇著秦鳳儀顯擺自家閨女,李釗還會跟著附和幾句:「以往覺著大陽相貌便是出眾了,不想,阿美比大陽小時更要俊上三分。」

秦鳳儀雖則也覺著閨女更漂亮些,不過還是叮囑大舅兄:「可不許當著大陽這樣說,大陽很在意自己相貌的。」

李釗笑:「好。」外甥、外甥女都是親的,他一樣疼。

秦鳳儀還與大舅兄道:「是不是想要我家大美做媳婦兒啊?那得叫壽哥兒和二郎好生學游泳了,我準備了十八道關卡來考驗未來女婿的誠意。」

李釗:「……」

總之,秦鳳儀現在是有女臭顯擺啊。

便是京城景川侯府,接連線到崔氏產子與李鏡產女的訊息,亦是歡喜不盡。李老夫人還與景川侯夫人商量著去廟裡還願呢。景川侯夫人道:「這次還了願,再跟菩薩燒炷高香,保佑著孩子們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尤其阿鏡,多給女婿生幾個兒子才好。」依景川侯夫人的意思,李鏡雖則有了長子大陽,還是要多生幾個兒子方是穩妥,這年頭,尤其女婿又是親王,哪裡還會嫌兒子多啊!

李老夫人笑道:「這話很是。」她又跟兒媳婦兒商量著送到南夷去的東西,雖則長孫媳生產已送過一回,這回是孫女生產,就是長孫媳那裡,亦有捎帶。

當然,朝中也收到了鎮南親王的奏章,不論秦鳳儀樂不樂意,都要給閨女上奏章報戶口。景安帝得了孫女,很是高興,看秦鳳儀寫給景川侯那顯擺的信,據他信中所言,估計天上嫦娥也不比他家閨女漂亮。

景安帝知會了後宮這個訊息,按親王嫡女例令內務府預備賞賜,餘者太后、皇后、貴妃自然都有所表示,連二皇子、三皇子,都令各自的王妃備了份滿月禮,屆時將隨著朝廷的賞賜一併往南夷。大皇子夫婦自然不肯在這上頭落於人後,讓大皇子鬱悶的是,皇家表示表示便也罷了,怎麼愉王、壽王這些宗室都跟著湊什麼熱鬧哪。

聽大皇子妃說,愉王妃在太后跟前說:「聽說是極俊俏的孩子,女孩兒多像父親,要是像阿鳳,必得是咱們皇家最出挑的皇孫女了。」

裴太后雖則與秦鳳儀關係一般,卻不會遷怒到剛出生的孩子身上,笑道:「鳳儀別的尋常,要論相貌,的確出眾。這孩子相貌像父親、性情像母親最好不過。」

愉王妃得秦鳳儀叫過好些天的母妃,雖則有些差輩分,但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有人叫她母妃呢,故而待秦鳳儀很是不同,笑道:「鳳儀就是有些犟脾氣,其實心裡再懂事不過。」

裴太后不想多說秦鳳儀,道:「眼下阿鏡在坐月子,待出了月子,叫畫師畫上一幅那丫頭的畫像,送到京城來,咱們同看才好。」

愉王妃道:「大陽的畫像也畫一幅,那孩子生得也俊。」「很是。」裴太后私下與景安帝道,「鎮南王的事,哀家不好多言。這孩子是哀家的重孫女,哀家不能不多操一份兒心。親王嫡長女,便是郡主的位分,大陽已封世子,這孩子的郡主銜,一併賞下去也好。」

景安帝道:「母后所言甚是。」

於是,隨著朝廷賞賜一併頒下的,還有大美的官封:瑞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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