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險被家暴

「我兒子稀罕,你幫我兒子奪回來吧。」

「大陽也不稀罕。」秦鳳儀剛說完,就見李鏡又拿起杯子來,秦鳳儀連忙奪下,道,「行了行了,別又捏了,杯子也要錢的好不好!」

「你倒是給我句痛快話!」李鏡推他一記。

秦鳳儀無精打采道:「這既做藩王,也沒辦法再做皇帝了啊。」

「錯!」李鏡道,「當年我為什麼選南夷之地,就因為這裡天高皇帝遠,雖屬於朝廷,但朝廷的掌控力微乎其微。為什麼你在南夷處處順手?因為,南夷這裡的官員多是不得志之人,只要你對他們伸出手,他們必然忠於你。這裡,現在只是名義上屬於朝廷,實際上,它是你的地盤兒。我們若留在京城,必然處處受困!你因身世,必然有志難伸!所以,你說離開京城,我才建議你來南夷。」

「哎喲,媳婦兒你這想得也忒遠了啊。你那會兒就想到皇位啦?」這第二聰明之人果然忒有心眼兒啊!

「原就是咱家的,我為什麼不能想!」李鏡說得理所當然。「想吧想吧。」秦鳳儀唉聲嘆氣。

李鏡平生見不得男人一副窩囊樣,沒好氣:「你嘆什麼氣呀!」

「媳婦兒野心太大,還不能讓我愁一愁啊。真是愁死我了。」秦鳳儀滿面愁容,說,「你說你,先時明明只愛我的美貌的。我現在也好看著哪,尚未年老色衰,你就移情別戀,改愛江山不愛美人了。唉,你們女人哪,變得也太快了。」

李鏡硬是給他氣笑,輕捶他一記:「我主要是為了大陽。」

「這事兒得叫我好生想想,你這說得也忒遠了,陛下才四十出頭兒,他身子骨兒好著哪,活個七八十歲不成問題。」秦鳳儀道,「再者,好人不長命,我看,他得奔百去。這事兒不急,慢慢來,咱們新城才建起來,西邊兒尚有山蠻虎視眈眈,你就想到北邊兒的事兒了,你這想得也忒遠了。」

李鏡問他:「有沒有信心?」

「不就個皇位嗎?大皇子拿什麼跟我比啊,你也別信什麼出身不出身的鬼話,陛下也是庶出。這個位子,不是看出身的,看的是本事。大皇子什麼人,我清楚得很,他籠絡不到有本事的人。他要有本事,早做太子了。」秦鳳儀與媳婦兒道,「這事你不要急,先得把屁股底下的地盤兒坐穩了,別自己還沒坐穩就眼饞肚飽的。這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我得好生合計合計。」媳婦兒野心太大,真是愁人。「你慢慢來。」李鏡道,「以後我給京裡送東西,你也少嘰歪。」「送吧送吧。」秦鳳儀翻個大白眼,說李鏡,「你這樣兒,真有失爺我的風骨。」「你有個屁風骨。」李鏡笑,「有件事,還沒與你說呢。」「什麼事啊?」秦鳳儀一想到這個媳婦兒的野心就發愁,道,「要是再大的野心,就別跟我說了啊。估計我也完不成。」

李鏡嗔他一眼,手放在小腹上,與丈夫道:「你又要做父親了。」

秦鳳儀一聽這話,立刻把那些發愁的事兒拋諸腦後了,兩眼放光地看向媳婦兒的肚子:「真的?」

李鏡點點頭,眼中也滿是笑意。秦鳳儀連忙問:「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我不知道?」

「先時沒大把握,早上章太醫過來把脈,說是兩個多月了。」秦鳳儀喜得直搓手,道:「怎麼不早告訴我?」

李鏡露出一絲幽怨:「正想跟爺說呢,爺就氣哄哄地進來與我吵架了。」

秦鳳儀給她「爺」出了一聲的雞皮疙瘩,求她道:「哎喲,我的奶奶,還是捏杯子、拍桌子適合你,你可別這樣說話兒,我快凍死了。」

李鏡被他逗笑了,秦鳳儀摸摸媳婦兒平坦的小腹,滿面歡喜道:「媳婦兒,這回給我生個小閨女吧?」

「我也想要個小閨女。」

雖則李鏡也是盼閨女的,但是李鏡暗下決心:以後我有了閨女,嫁什麼人都不能嫁屬牛的!簡直犟死了!

秦鳳儀真是給他媳婦兒的野心嚇了一跳,不過身為戶主,媳婦兒這麼說了,想叫兒子以後做皇帝,秦鳳儀也得為兒子的將來想一想,尤其是媳婦兒又有了身孕,秦鳳儀原本想著待把山蠻平了,有南夷二州,以後也夠大陽過的了。可他又一想,不對啊,雖則現下媳婦兒第二胎想生閨女,可媳婦兒以後難道就不生兒子了?要是再生倆兒子,南夷只有兩個州,可怎麼給兒子分哪。分家就分不均,以後豈不是叫兄弟間生嫌隙,他這個做爹的,也得叫兒子埋怨偏心。

當然,要是兒子像自己,秦鳳儀就不擔心啦。要不是有這倒霉身世,秦鳳儀只要日子富足就可以了,就是做官兒,他覺著自己能做個揚州知府就滿足了。誰曉得他上輩子不修,竟然是這樣的倒霉身世,不做實權藩王都沒的活,而如今,媳婦兒又想要北面兒的那把椅子。

秦鳳儀先叮囑媳婦兒:「剛才你說的那話,再不許與第三個人講,知道嗎?不說別人,就是大舅兄知道了也得嚇得不敢再在咱們這兒待了,非撒腿跑回京城不可!」

李鏡道:「我是你媳婦兒,我有事自然是隻跟你說的。」秦鳳儀一樂:「這麼想就對了。」

秦鳳儀絕對是那種需要目標的人,要不是他岳父給他定下中進士方能娶媳婦兒的條件,他絕對不會去唸書。如今,他媳婦兒又給他定下了一把椅子的目標。秦鳳儀道:「這事急不得,我跟你講,陛下可不是咱爹,你有這個念頭,也不能顯出來。要是咱爹,啥不是咱們的。陛下可不一樣,先時我那身世,你們都瞞著我,他就把我過繼給愉爺爺。後來,這事兒叫我知道了,他立刻把咱們封出來了。我與你說,在他心裡,他還是偏著大皇子的。」

想了想,秦鳳儀道:「不過大皇子也不合他的心。雖則陛下不是人,但他做皇帝還是有一手的。你想想看,朝中六部尚書,哪怕姓汪的那樣討人厭的,我一翻臉,工部現下都送了六千套兵甲了,可見他用心幹活也是有一手的。盧老頭兒酸腐,卻是個正直人,禮部可不就要這種人嘛。別看鄭老尚書、程尚書他們平日裡瞧著也算說得上話,他們可都是陛下提攜起來的,咱們那點子交情算什麼呀。就是岳父跟方老頭兒,那跟陛下的交情也比跟咱們深哪。他做皇帝這些年,朝中上下都是他的人。陛下這個人,他現在還年輕,且沒考慮那些身後事哪。你不知道,我剛做官的時候,冬天他到郊外的溫湯行宮去住,那回叫我去說話,正趕上有人提立太子之事,他那臉臭得喲。要我說,別看咱們現下沒戲,大皇子也沒戲。」

李鏡道:「你覺著六皇子如何?」

秦鳳儀嘴角一勾:「你也想過六皇子啊。」

夫妻二人雙目對視,李鏡道:「太后總是偏愛母族一些的。」「得看六皇子的命了。這會兒六皇子還小呢,不過也跟個精豆似的,起碼比大皇子精靈。至於老虔婆,你不用考慮她,我與你說,她是個勢利眼,你以為她為什麼給你那二十萬兩銀子啊,都是有目的啊。也就現在平家是郡王府邸,不然,她一準兒送裴貴妃個鳳凰錦什麼的。你把咱大陽的畫像給陛下,陛下不也會知你的好意。你全不必給老虔婆。老虔婆那人,只要你以後大權在握,她當你心肝寶貝,只怕你不與她好;你若一敗塗地,她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的。」

秦鳳儀道:「再者,就你那野心,也不是短時間的事兒。要說陛下的幾位皇子,不是我吹牛,就是我到南夷,他們也沒一個及得上我的。除非他突然生出個神仙來,我才信有人能強過我。可我跟你講,你要是相中那個位子,咱們的對手,不是大皇子。」

「大皇子我亦不懼他,只是平家叫人擔憂。」「平家你擔心什麼呀,雖說大皇子上位對他家最好不過。可你想想,平家第二代最出眾的就是平世子,平世子一直在邊關。第三代最出眾的是平嵐,平嵐也在軍中。其他的,平珍舅舅沉迷書畫,平琳那種,他也就是會投胎,爹是郡王罷了,說他長的是人腦袋,豬都不能答應。」

李鏡撲哧樂了,笑:「你別招我笑。」「本來就是,那回他搶岳父的差事我就看出來了。」秦鳳儀道,「何況,你看,岳父雖是有些彆扭,我一叫大舅兄過來,岳父也沒攔著大舅兄。可你看看大皇子身邊,雖也有平家人,不過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平家人罷了。」

「平郡王可在京呢。」「笨。他家兒孫在邊關掌大軍,他不在京中,他想去哪兒啊,要不要上天?」秦鳳儀道。

「我不是說這個。」李鏡道,「平郡王在京城,便是大皇子最好的助力了。」「事未臨頭,自然是外祖孫之情。可如果平郡王當真是把寶都押大皇子身上,他就該讓平嵐在大皇子身邊服侍。我說句話你不要不高興啊。」「你說就是。」

「大皇子之於平家,就相當於咱大陽之於岳父。喜歡當然是喜歡,岳父也盼著大陽好,要是大陽有什麼事求到外祖父舅舅那裡,能幫自然也會幫。但是,大陽是姓秦的,並不姓李。當年武則天想立侄子為太子,便有大臣說,只聽說兒子給母親上墳,沒聽說過侄子祭祀姑母的。就是這樣的道理。」秦鳳儀道,「這是兩家人哪,平家得多想不開,才能把全族生死押大皇子身上?平老頭兒可不是傻瓜,不用擔心平家。就如柳家,自然有舅舅這樣的人,恭伯那樣的人。何況,你以為現在的平家,還是先帝驟死時陛下謀奪大位萬分仰仗的平家啊?那個時候,平家是陛下倚仗。現下這滿朝文武,陛下早不是當年急惶惶想做帝位的庶出小皇子了。不然,當年平家對後位簡直虎視眈眈,現下怎麼不見他家對太子位虎視眈眈啊?平老頭兒心裡清楚得很,此一時彼一時啦。」

「我與你說吧,要是陛下活一百,我們這代都沒戲,我那會兒就八十了,大陽也六十了,到時就得看重孫、玄孫如何了。就是陛下活到八十,我那會兒也六十了。我看,我就只能把山蠻平了,以後如何,要看大陽的了。」秦鳳儀總結了一回,覺著自己完全沒機會爭帝位啊。不為別的,景安帝這麼無病無災、身強體壯……

李鏡聽他這話,知這人憊懶,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動的,便做出一副被秦鳳儀說服的模樣,笑道:「這也有理,還是你想得周全。」

「是吧是吧,要不,我怎麼是你男人哪。」見媳婦兒終於放下謀龍椅的想法,秦鳳儀總算稍稍安心了。想著老孃們兒真不好糊弄哪,秦鳳儀趁機道:「你現在肚子裡有了咱們閨女,這樣費神的事,就讓我來想吧,你好生歇一歇。腿覺不覺著脹?我給你捏一捏。」懷著大陽的時候,媳婦兒就有些浮腫的。

李鏡一縮腿,笑道:「懷大陽那會兒,是快生的時候才有些腫的。」「那我也給媳婦兒揉揉,媳婦兒多不容易啊,馬上要給我生小閨女啦。」秦鳳儀把媳婦兒的腿擱自己腿上,一面捏一面道,「先給閨女起個名兒,咱閨女可不叫大妞兒二妞兒這種名兒,土死了。」

秦鳳儀正想著給他閨女起名兒,大陽帶著小夥伴兒們來屋玩兒了,秦鳳儀怕孩子們吵到媳婦兒,打發他們去別的屋了。

不過今天晚上,分別發生在李釗家、方銳家、大公主家的問題都是——大妞兒看著她爹說:「爹,你怎麼不給我娘揉腿啊?」

方悅不解其意,笑問閨女:「我怎麼要給你娘揉腿啊?」「大陽他爹就給大陽他娘揉腿。」大妞兒道。

方悅和駱氏夫人相對無語。

方悅又問:「你怎麼看到了?」

大妞兒道:「我們去屋裡玩兒就看到了啊。」

待把閨女打發著去休息了,方悅說:「殿下跟王妃這平日裡可真是……」駱氏笑道:「師兄師嫂情分好。」

方悅搖搖頭:「越發懼內了。」

李釗當天聽兒子說了姑丈給姑姑揉腿的事,唉聲嘆氣半宿,崔氏問:「好端端的,嘆什麼氣?」

李釗道:「你說說,阿鏡這個性子,真是愁死人,總是欺負阿鳳,她怎麼不給阿鳳揉腿啊,總是使喚阿鳳。」

崔氏笑:「你這可真是新奇,別的都是大舅兄偏著妹妹的,你倒是不一樣,更偏著妹夫。」

「我是誰有理就偏著誰。」李釗沒好意思跟媳婦兒說今天妹妹險些家暴的事,道,「明天你去勸勸阿鏡,跟她說說,女子當以嫻靜淑惠為要。」

「你去說吧,阿鏡挺好的,人家說不定是小夫妻之間鬧著玩兒哪。」崔氏道。李釗道:「要是咱們這胎是閨女,必得把閨女好生教導。」

「你少說這樣的話。倘是閨女,要是能有小姑子的運道,嫁這麼個知冷知熱的女婿,那是一輩子的福氣。」

李釗不愛聽這話:「我不好了?」「你好也沒給我揉過腿啊。」

李釗立刻咳一聲,起身道:「還有些公文,我去看看啊。」

崔氏輕哼一聲,吩咐嬤嬤:「給大爺拿碟潤喉糖,大爺嗓子不大好。」李釗左腳絆右腳,險些沒跌個狗吃屎。

第二天,大公主去李鏡那裡,私下打趣道:「你可真是越發有派頭兒了,還叫皇弟給你捏腿。」

李鏡一想就知道是叫孩子們看見回家學了,笑道:「我們鬧著玩兒哪。孩子們跑進屋玩兒,這可叫他們瞧見了,一個個,都是小八哥。」

大公主道:「你不曉得,阿泰孩子家懂什麼,回家跟我說。相公聽完,就去書房待了大半宿,生怕我叫他幫我捶腿。」

「我們平時也不這樣,鬧著玩兒哪。」李鏡連忙道。

大公主只是笑,盯著李鏡不說話,李鏡說她:「你以前可是偏著我的,如今就偏著他了,可見真是姐弟。」

大公主說著也笑道:「昨兒宮裡突然打發人送了那些東西來,我有心過來問問,可那會兒天也晚了,就沒過來。我那裡定是沾你們的光,如何突然有這些賞賜,還有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妃的東西。」

「那不過是看咱們這裡日子過得舒暢,給添添堵罷了。」李鏡將給陛下送兩個孩子畫像的事兒說了,道,「相公是相公,大陽是大陽,大陽和阿泰都懂事了。本就離得遠,上回不是請趙長史來畫像,給孩子們也畫了兩幅嗎?我打發人送京裡去了,定是叫皇后娘娘見到,打發人賞咱們哪。」

大公主笑:「她自來是個多心的,阿泰不過是外孫,倒沒什麼。大陽這裡,她們姑侄,難免想多了。可話說回來,父皇兒子就有八個,哪個皇子的兒子不是父皇的孫子呢。只是大陽有青龍胎記,送幅畫像都要這般,也有些過了。」

「咱們白得回東西。」

大公主一笑,也不再多說。

秦鳳儀自覺剛把他媳婦兒的野心糊弄過去,就聽說平珍帶著侍衛來南夷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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