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臨行之事

李鏡便起身謝過裴太后,裴太后道:「這就去吧。」李鏡行禮告退。

直待李鏡遠去,裴太后方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李鏡自太后宮裡出去,接連又被宮中兩大巨頭——平皇后、裴貴妃請去說話,說的話也無甚特別,李鏡都一一聽了,之後便出宮去了。倒是回家時,見秦鳳儀正在屋裡轉圈兒,見她回來,怒衝衝地問道:「我不是說不去嗎?你去做什麼?」

李鏡在侍女的服侍下換下進宮的大禮服,穿上家常衣衫,接過侍女捧上的茶呷了一口,道:「難不成都不去?」

「就是不去怎麼了?就是不去!」秦鳳儀在李鏡身邊生氣,說她,「你要是叫那老妖婆害了,我跟大陽怎麼辦?」

李鏡聽他這怒氣衝衝的關心,道:「胡說什麼呢。」現在宮裡只恨不能立刻送他們走人,哪裡可能會出手害她?宮裡現在最怕的莫過於,他們尋個由頭不走了!

「什麼胡說,我說的都是實話。」秦鳳儀氣呼呼地坐在一邊兒的榻上,也拿茶來吃,並數落李鏡,「都說三從四德,你知道家裡誰是戶主不?你知道要聽誰的不?我的話都不聽,真是反了天了!」

李鏡問他:「阿陽呢?」不是叫相公在家帶孩子嗎,孩子呢?「叔祖母那裡接去了。」

李鏡問:「再有五天,咱們就要走了,你還有要辦的事沒?」「沒!早走早好!咱們清淨,別人也安心!」李鏡發現,秦鳳儀現在也很會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了。

秦鳳儀道:「那老妖婆能有什麼好宴,你非不聽我的,非要去。去了能如何?無非說些不得已的話,狐死兔悲罷了!」

李鏡道:「唉,走都要走了,還說這個作甚。宮裡你不去,先時交往的朋友,要不要告別一二?」

「咱們這一去,也就回不來了。現在我這身世一齣,不知多少人得輾轉無眠。若是真心的交情,現在自然為我擔心。可以後總歸是大皇子當家,大皇子與我早有過節兒,甭看他現在一副親近模樣,平家也一副啥也沒幹過的清白樣,都是裝蒜!以後大皇子登基,還能是這副嘴臉?屆時不曉得如何忌諱咱們呢!我娘當初從廟裡跑了,算是撿了一條命。當年他們如何對我娘,以後少不得如何對我呢!平時說得來的幾個,終是要在朝中當差的,與我交好,便與他們今後前程無益。這會兒也不必親親熱熱的,有這份心,就放在心裡吧!那些原與我面子情的,現在我找他們,他們也不敢見我。既如此,都不必再見了!」秦鳳儀心裡明鏡一般。

李鏡點了點頭,對他道:「咱們這就把大陽接過來吧,他肯定餓了。」秦鳳儀便同媳婦兒一道去接大陽了。

愉王妃問了李鏡幾句宮宴的事,聽聞一切都好,便放心了。大陽一見娘就是要吃的,愉王妃笑道:「趕緊喂阿陽吧,今兒中午吃的是煮得爛爛的米糊糊,還不愛吃,拌了些魚湯才吃得香了,足吃了小半碗。」

李鏡拍拍兒子的肥屁股,抱去隔間餵奶。

秦鳳儀在傢什麼人都沒見,景安帝卻不能一直稱病不上朝,只是一上朝,就受到了清流的狂轟濫炸,所問的也沒別的事,就是秦鳳儀的身世。先時說是愉王的兒子,如今怎麼又成陛下兒子啦?這可不行啊,這可差著輩兒呢!就算皇家也不能這麼幹啊,這管爹叫哥,管奶奶叫嬸兒,管叔祖叫爹,這對嗎?

當然,說這些沒用話的,都是些嘴炮御史,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像盧尚書、耿御史一些清流大佬,反倒未在朝堂說這些,他們都是找景安帝私下談的。盧尚書是禮部尚書,而且他的性子也擺這兒,不能不說這事。盧尚書早憋好幾天了,就跟景安帝說了,一則是皇子排序問題,先不說柳王妃之事,先得給皇子間排序,另外,該補的認祖歸宗的程式,得補上。還有,盧尚書也表達了,柳王妃為先帝賜婚,陛下發妻,雖則亡故,亦當追封后位。

這可不是景安帝自己娶的媳婦兒,而是先帝給他娶的。時人重孝道,你自己娶的,降妻為妾,還得有個說法兒呢。親爹賜婚,且柳王妃未有不賢之事,這麼不明不白的,總不能陛下登基,就不念髮妻之情了吧。所以,盧尚書請景安帝為柳王妃追封。

景安帝道:「朕已決定,令鳳儀封藩南夷。」

盧尚書眉心一跳,道:「臣曾得陛下恩典,得任大殿下的史學先生,這要在朝來說,臣還做過大殿下的史學師父。可老臣說句公道話,鳳殿下的出身,這樣貿然令其就藩,未免倉促了些。」

「沒什麼倉促的,朕心意已定。」

盧尚書道:「那,柳娘娘追封之事——」「這事朕自有主張。」

合著,盧尚書說了半天,都是廢話!盧尚書氣道:「陛下自登基甫始,多少英明之舉,焉何在鳳殿下之事上,如此委屈他們母子!史筆如刀,只鳳殿下之事,叫後世之人如何評價陛下?」

「那是後世之人的事了。」景安帝簡直就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盧尚書氣煞。

身為內閣首輔的鄭老尚書,親眼所見秦鳳儀是如何撲上去對皇帝陛下揮拳的。鄭老尚書就私下勸盧尚書道:「鳳殿下之事,委實叫人不知道怎麼說啊!」

「有什麼不知道怎麼說的,鳳殿下雖在民間長大,到底是柳娘娘之子,這樣尊貴的身份,朝中不能沒個說法!」盧尚書擲地有聲,還道,「原顧及陛下龍顏,我方沒有在朝中論及此事。不料陛下這般偏心,我這就回去寫奏本,明天必要上書直言此事!」

「你就別添亂了,唉,聽說鳳殿下這就要走了。先時宗室改制,咱們在一處共事,鳳殿下出力不少。」鄭老尚書嘆道,「你說得容易,鳳殿下認祖歸宗容易,可如何證明他是柳娘娘之子呢?宗室的幾位親王,先時宗室改制時沒有不恨鳳殿下的。就是你我,要從律法上證明鳳殿下的母系血統,又如何證明?」

盧尚書道:「我就不信鳳殿下手裡能沒有柳娘娘的證據!」「他就是有,現在也不會拿出來。」鄭老尚書道,「他這就要去南夷了,先時咱們相識一場,我要去瞧瞧他,你要不要同去?」

盧尚書自然要一併去的。

然後,盧尚書就見著鳳殿下了。

倒不是他與鄭老尚書的面子大,實在是前些天鳳殿下心情太壞,幾位皇子來都碰了壁,如今總算好些了。他們過來,鳳殿下就見了他們一面。盧尚書便提及給柳王妃追封一事,鳳殿下當下就朝門外啐了一口,怒道:「我要他為我娘追封?別噁心我娘了!我娘當初要不是瞎眼嫁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什麼玩意兒!」

盧尚書驚呆了!

天哪!他看到了什麼?他聽到了什麼?

鄭老尚書早就見識過一回了,倒還能心平氣和地勸道:「殿下是個率真之人。長輩們的事,暫且放放,老臣是覺著,殿下總要認祖歸宗的,是不是?」

秦鳳儀一聲冷笑:「認什麼祖,歸什麼宗!我要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也不是今天這個下場!我自小在街上見著討飯的,沒一回不捨銀子的,哪回去廟裡,我娘都要我好生燒幾炷香。我從未作惡,也不知怎麼就有這樣的惡報!還認祖歸宗,做他的白日夢去吧!」

盧尚書哆嗦著道:「怎能這樣目無君父?我知道殿下委屈,可到底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殿下一時激憤,也能理解,只是可莫要在外這般口無遮攔才好啊!」

秦鳳儀哼一聲,翻個白眼問他倆:「你倆過來作甚?我這冷灶,現在都沒人來燒了,你倆朝中大員,過來幹嗎?」

盧尚書道:「原想著,過來同殿下說一說柳娘娘追封之事。」「不必!我自己的娘,不用你們費心費力地討什麼破追封,不就是後位嗎?誰愛坐誰坐去!我娘要是稀罕這個後位,當初就不能離開京城!我要是稀罕這什麼皇位,現在就該去跪舔你們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了!我告訴你們,不論富貴,還是權勢,不論後位,還是皇位,他們汲汲營營之物,在我這裡都是狗屁!我所行之路,縱不及你們京城的富貴繁華,卻比你們正大光明百倍!縱世上人皆下賤,我也絕不會行下賤之事!縱天下皆是賤人,我也會活得堂堂正正!我這一生,不與你們同,更不與你們的皇帝陛下同,哪怕就是他的天子皇冠放到我的面前,但要我俯身屈就,我都不會彎那個腰、低那個頭!

「我會比他強百倍千倍,不是因為我讀的是一肚子的酸生儒文,是因為我比他更有才幹!」秦鳳儀冷笑,「我的母親,用得著你們這麼畏畏縮縮地來找我商量追封之事嗎?她有我這個兒子,將來自會比任何人都要光彩榮耀!把你們那些擔驚受怕的正義感都收起來吧,用不著!」

秦鳳儀就這麼直接把兩位朝中大員都噴走了。

繼傷心欲絕的階段之後,秦鳳儀進入了新的階段——瘋狗模式。

以往,秦鳳儀在京城就是個狂人,他多狂啊,啥事說幹就幹、想幹就幹,七品小官兒的時候就把大皇子的長史給幹掉了。但縱是二位內閣相臣,也沒想到秦鳳儀叫親孃的事一刺激,竟變成這模樣了!

盧尚書喃喃道:「我看,這簡直是瘋了。」

鄭老尚書依舊很能理解:「年輕人嘛,年輕氣盛,難免的。罷了罷了,看鳳殿下這模樣,就算朝中追封的詔書下來,我都擔心他塞火煻裡給燒了。」

「是不是氣狠了,腦子不正常了?」盧尚書道。「你說,先時南夷土人,鴻臚寺都不願意招待的,鳳殿下就嘰裡呱啦地同那些土人說得挺投緣,說不定,就是與南夷有緣呢。」鄭老尚書道,「去南夷也好,他這性子,倒是能跟土人說到一處。」

兩位老大人一路商討著鳳殿下的精神問題,便各回各家了。出人意料的是,現在也不擔心鳳殿下了,瞧瞧,還是生龍活虎的嘛,這精神頭兒,多好啊!

這年頭,女人總是有諸多限制,李鏡可以幫著丈夫做許多事。哪怕許多親戚或是丈夫交往的朋友,李鏡都可以代為相見。但鄭老尚書、盧尚書這樣的朝中大員,必然要丈夫親見的。

可是,秦鳳儀把人都給噴走了。

李鏡說秦鳳儀:「我看兩位老大人是好心來看你。」

秦鳳儀道:「你沒見這倆老頭兒,還商量我娘追封的事,用他們商量?!什麼破追封!人都沒了,追封有什麼用!」他坐下看兒子,大陽正撅著屁股在榻上爬得歡實。人都說孩子七個月才會爬,大陽養得好,這才六個多月就會爬了。見他爹坐榻上,大陽嗖嗖兩下就爬到他爹腿上去了,秦鳳儀道:「咱大陽怎麼跟小狗似的。」

「你小時候學爬時也這樣!」李鏡見兒子緊抓著丈夫的衣襟道,「真是稀奇,我成天帶他,餓了餵奶、冷了添衣的,你一進來他就這麼高興。」

「哼哼,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豈是你一婦道人家能明白的?」

「都說師徒如父子。」李鏡看秦鳳儀心情不錯,便與秦鳳儀道,「咱們走前,你還是去看看師父吧。」

「不去!」秦鳳儀斬釘截鐵,道,「我幹嗎要去?他們該先過來跟我解釋,我幹嗎要先過去!就是岳父那裡,我也不去!以後,我也不跟他好了!」

李鏡看秦鳳儀又犯了犟頭病,便道:「你這麼有骨氣,那怎麼我哥、阿欽還有大嫂子過來幫忙,你沒把他們也都噴回去啊?」

「他們又沒做對不住我的事。」秦鳳儀恩怨分明得很。李鏡氣得無語了。

秦鳳儀要是犯了犟頭病,那是憑誰說都沒用。

秦太太養育犟頭這些年,經驗豐富,同李鏡道:「不用理他,過些日子就好了。」李鏡道:「可再過幾天,咱們就要走了。相公不過去同師父說說話,他老人家上了年紀,難免把事積存在心,若是因此鬱結傷身就不好了。」

秦太太想想,雖則當初方閣老上過舉薦平氏為後的奏章,可當初若不是皇家有那個意思,朝臣誰會舉薦平氏為後呢?說到底,娘娘之事,錯也不在方閣老。秦太太嘆道:「說來,阿鳳有如今的出息,也多得方閣老教導之功。」

秦太太親自去勸,沒用!憑誰勸,都沒用。秦太太診斷後,與李鏡道:「我看這犟頭病一時半會兒是不能好了。」

李鏡哪怕有舌燦生花的本事,遇著犟頭病,也是沒招了。轉眼便到了離京之日。

李鏡這裡行李什麼的都收拾好了,只是還不見陛下頒下分封南夷的聖旨。李鏡心裡難免有些焦急,卻不好與秦鳳儀說。秦鳳儀看她這一天神思恍惚,不禁道:「急什麼?愛封不封,不封咱們也照樣去南夷!」

「到底是名正言順的好。」李鏡一向心思靈敏,「你說,陛下的意思,是不是還是你去宮裡一趟的好?」景安帝不可能言而無信,可冊封之旨,至今未至,李鏡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景安帝想見一見秦鳳儀,但依景安帝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來王府與秦鳳儀相見,這便是要秦鳳儀進宮了。

秦鳳儀把爬到榻沿的大陽拎回里頭,叫他重新爬,嘴裡卻道:「管他什麼意思,我要考慮他什麼意思嗎?急什麼,他不過是抻著咱們呢。」

李鏡坐在一旁道:「要不,你就進宮一趟?」「不可能!」秦鳳儀立刻臭臉,瞪了李鏡一眼,「別跟我提見那人的事,再提我可翻臉了!」

李鏡覺著,她嫁給秦鳳儀這幾年,夫妻亦是恩愛,多少人羨慕她有福,便是家裡二妹同二妹夫鬧彆扭時都說「能有大姐姐一半兒的福分,便知足了」,可見李鏡與秦鳳儀夫妻之和睦。倘秦鳳儀就是個渾人,現在李鏡也不必費神了。可秦鳳儀是比渾人還要強些的,有事跟他說,他都明白,偏一樣——犟得氣死人!

李鏡心說:我這還有福呢,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犟頭福。

到了傍晚,景安帝都沒見秦鳳儀進宮,自來藩王便是就藩,也要來宮裡謝恩的,何況秦鳳儀封藩的旨意未下。馬公公見天色晚了,小心翼翼地問一句:「陛下,到用膳的時辰了。」

「哦,那就傳膳吧。」景安帝道,馬公公轉身就要去吩咐,景安帝忽然道,「老馬啊,鳳儀是恨透了朕吧。」

馬公公連忙道:「陛下,怎麼會呢。」他頓了頓,又道,「鳳殿下至情至性,可正因如此,方性情激烈,他還這樣年輕,又非世故之人,說真的,要擱別人,便是裝,也會裝出個孝順樣兒過來陛下這裡討好。可正因鳳殿下不是這樣的人,才格外讓陛下掛心,不是嗎?」

景安帝道:「傳膳吧。」

馬公公過去吩咐,令御膳房將裡頭淮揚菜色的菜都撤了下去,再命將膳食呈上。

封藩旨意是第二日一早到的愉親王府,愉親王府連忙設香案備香燭,秦鳳儀擺手:「不必如此麻煩!」他伸手自駱掌院手裡取聖旨。駱掌院平生未見如此無禮之人,登時急了,怒道:「天子旨意,你這放肆小子——」

「我放肆也不是一回了!」駱掌院不放,架不住秦鳳儀力氣大,聖旨硬生生就被搶走了,駱掌院的臉都被氣黑了。秦鳳儀見上面給他封藩南夷,藩號鎮南;封他媳婦兒為鎮南王妃,他家大陽是鎮南王世子,另,親衛一萬,白銀五十萬兩。

秦鳳儀收了這雲紋織錦的聖旨,問:「哪個是親衛將軍?」

親衛將領潘琛過來給秦鳳儀見禮,戶部程尚書送了銀兩過來,秦鳳儀對潘琛道:「去清點銀箱,然後與戶部交接。銀兩、車隊,都由你們護衛了。」

潘琛未料到剛與鎮南殿下見面就被委以如此重任,連忙過去親自瞅著點銀箱了。自有郎中過去相陪,還要請潘琛一一驗過,之後簽字,才算是接收完畢。程尚書看向秦鳳儀道:「路上保重吧,秦兄、秦嫂養你長大不容易,你現在也是一家之主了,別讓長輩再為你操心。」

「我知道。」秦鳳儀道。

秦老爺見程尚書親自過來,自然過來說話。程尚書其實心裡也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兒,那種滋味兒,還與景川侯有些相似,那就是,原以為智慧樸實的貧賤之交、有救命之恩的老大哥,原來是個戲精,也真是……

秦老爺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與程尚書道:「我們這就要走了,老弟你保重啊!」

程尚書道:「秦兄一路保重。」秦老爺點頭道:「保重保重。」

旨意看過,留下潘琛清點銀箱,秦鳳儀先攜妻子上車,愉親王、愉親王妃帶著阿陽也上了車駕,一行人往城外駛去。

愉親王妃在車裡狠狠地親了阿陽的小肉臉兒幾口,哽咽道:「我就是捨不得阿陽,這孩子,自滿月就沒離開過我。這一走,就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見了。」

愉親王道:「這是哪裡來的不吉利的話,藩王三年必要回京請安的。」愉王妃道:「你就別哄我了,你看阿鳳的模樣,可像是還要回來的?」「現在一時想不通罷了。待他想通了,終會回來的。」愉親王道。「只盼能如此才好。」

一行車駕浩浩蕩蕩地到了永寧門外的十里長亭,諸皇子、平郡王府眾人、景川侯府、方閣老府上、酈國公府、桓國公府、裴國公府、襄永侯府,另有長公主、壽王以及秦鳳儀在朝中一些交情不錯的朋友,讓秦鳳儀意外的是,內閣的幾位老大人也到了。還有大公主與柳郎中兩家人,都提前到了長亭,等秦鳳儀的車隊會合。

秦鳳儀倒沒似前些天那樣誰都不理,也不似先時的瘋狗模式,對人就是一頓噴。他今日忽然就正常了,身上穿的也是暗繡龍紋的玄色常服,雖不及大禮服莊重,但襯著秦鳳儀那略微消瘦的臉龐,很是顯出了幾分冷峻。

大家好意過來相送,秦鳳儀下車與大傢伙相見。他先下車,而後扶了李鏡下車,親友相見,自然有說不出的不捨。大皇子這回倒是很識趣,大概是聽說了秦鳳儀的瘋狗病,大皇子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就說了句:「路上小心,保重身體。」

二皇子,不,現在應該是三皇子了,不過鑑於秦鳳儀從來沒有承認過皇子排序什麼的,還是叫二皇子吧。二皇子道:「二哥,我聽說南夷州很苦,不過那裡離兩湖近,要是缺什麼,你就讓人去兩湖買。要是過不下去,就給父皇來信。」

秦鳳儀真想說,少叫我哥,不過他也知道二皇子是個老實人,而且看二皇子是真的擔心他,便點了點頭。三皇子拍拍他的肩道:「委實想不到。那個,你在南夷,我求封地,便靠著南夷求塊兒封地,以後書信往來也便宜。」

四皇子、五皇子與秦鳳儀不熟,也就是說些客套話。六皇子道:「阿鳳哥,我等你回來啊!」

秦鳳儀摸摸六皇子的頭,道:「天色也不早了,幾位殿下回去吧。」皇子們自知再不走,別人也拘束,如此便辭了秦鳳儀,回宮去了。

平郡王也親自過來了,秦鳳儀簡直是半點兒不想看到平郡王,平郡王也沒說什麼客套話討秦鳳儀的嫌,一則,哪怕現在瞧著正常了,可秦鳳儀的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誰曉得他會不會突然爆發?他要爆發了,鬧個沒臉,平郡王眼下也沒法子的。二則,彼此都是聰明人,平郡王從來不會畫蛇添足。平郡王命第五子捧上一個匣子,道:「南夷的事,我知道得不多,這是在兵部職方司徵用的一些南夷的資料,或有不全,只盼能有些微用處,也是老臣的心意了。」

送罷軍事資料,平郡王便也走了。

內閣諸人也是說了些面子上的話,便告辭而去,剩下的秦鳳儀的同僚們,也都露了個面兒。餘者幾家公門侯府,有沒有交情的,皆露出不捨之意。李鏡也與親友們一一告別,待潘琛帶著大部隊趕到,秦鳳儀便道:「我們這就走了,大家都回吧。」

愉王妃很是不捨地把阿陽交給了李鏡,再三道:「路上不要急行,多看顧阿陽,定要以阿陽最為要緊。別忘了,三天一請平安脈。」

李鏡道:「叔祖母放心吧,我們到了,就打發人送信回來。」愉王妃想著,有李鏡在,還是能放心的。

秦鳳儀便攜妻兒登車,一家人,就此離別這風起雲湧的京城,一路往南夷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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