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奪爵刺殺

秦鳳儀心疼小玉心疼了半宿,到半宿就心疼得餓了。秦鳳儀這人,天生會撒嬌,以前餓只管吩咐丫鬟,現在不一樣了,自從娶了媳婦兒,他不吩咐丫鬟了,只對媳婦兒叫餓。李鏡說他:「吃飯時不吃,半夜又餓,我早叫廚房熄火鎖門了,你就喝兩杯茶墊飢吧。」她必要給這不好好吃飯的傢伙一個教訓的。

秦鳳儀慘叫:「真沒給我留飯?」「沒,以為你不吃呢。」

秦鳳儀眨巴下桃花眼,湊過去挨著李鏡道:「媳婦兒,你聽到什麼聲音沒?」

李鏡挑眉,秦鳳儀肚子咕嚕一聲,李鏡真是給他逗笑了,拍他一下道:「下回再不好好吃飯,可就真不給你留飯了啊!」

秦鳳儀乖乖點頭,李鏡這才命廚下給他取來飯菜,秦鳳儀一看,還有自己心愛的焦炸小丸子,當下大為感動,拉著媳婦兒的手道:「咱們一起吃吧。」

「我不餓,你吃吧。」「吃點兒吧。」秦鳳儀夾個小丸子給媳婦兒,李鏡也就吃了。

秦鳳儀填飽肚子,方與媳婦兒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看小玉,見小玉背上的傷結了痂,秦鳳儀方才放下心來,又安慰了小玉一陣,看小玉不若往日精神好,秦鳳儀喂小玉吃過草料,才稍稍放下心來。

張羿與大公主還親自過來一趟,李鏡與大公主自去說私房話,張羿與秦鳳儀一起去看小玉,張羿武將出身,看過小玉背上的傷,道:「好在都是皮外傷,養上一個月也就好了。」

今天太陽好,秦鳳儀與張羿就在外頭曬太陽說話,秦鳳儀道:「張大哥,你說,人怎麼這麼壞呢?真刀真槍的,我都不怕!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做這樣陰損的事!」

「所以,你以後做官,這些事上得留心了。」張羿乾脆教導了些秦鳳儀這些親隨出行的注意事項,像這些在馬鞍上做手腳,其實還有譬如在馬車、轎子,抑或行路時要留心的事項,不要以為朝廷就如何古板,事實上,這些下三爛的手段,如張羿這個做過公主親衛將領的,都專門做過這方面的訓練。

秦鳳儀跟著學了些,長了不少見識。

秦鳳儀因為生得好,本就是城中名人,他的馬發狂的事,許多人都看到了,原也不是什麼秘密,且事關神仙公子,京城簡直傳得飛快,連在家的方閣老都聽說了。老頭兒在家坐不住,親自過來看望自家小弟子,見小弟子沒事,老頭兒才放下心來,見小弟子的愛馬受傷,回家後還送了小弟子一匹馬。

秦鳳儀得師父送匹好馬,心裡自然高興,不過自從小紅到了家裡,小玉越發憂鬱了。連吃草料都是,秦鳳儀不喂嘴裡不肯吃了。背後兩馬還要掐架,攬月都說:「不敢叫它倆在一個馬棚,只要在一個馬棚,就開始打。」

而且只要秦鳳儀一騎小紅,小玉就是一副生無可戀臉,還會絕食,草料也不肯吃了。秦鳳儀無法,只得把小紅送還給了他師父,道:「倆馬在一處不成,小玉都不肯吃飯了。」把小紅物歸原主,秦鳳儀這一回去,小玉見討厭鬼沒跟著主人回來,都不必秦鳳儀喂,就吃得特別香。秦鳳儀彈它的腦門兒:「還學會爭風吃醋啦?」小玉拿大頭蹭蹭主人的手,又拿舌頭舔主人的手。秦鳳儀看它精神百倍的模樣,心下很是歡喜。

小玉精神頭兒好了,秦鳳儀就將受驚的事忘了一半兒,不過攬月過去賠那些被小玉撞翻的攤子什麼的,也花了上百兩銀子。

待將這些事料理清楚,景川侯的調查也有了結果。

景川侯原就主持過斥候工作,女婿的馬在他府上被人動了手腳,景川侯更是不能忍,三天就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做手腳的並不是景川侯府的下人,那日壽哥兒滿月,景川侯府雖未大辦,也請了幾家要緊的親戚朋友。事兒是李老夫人的孃家侄兒家裡的一個小子做的,說來真是叫人沒法兒說,李老夫人出身京城謝氏,謝氏也是京城大族,李老夫人的孃家侄兒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娶妻柳氏。這位柳氏還是現下恭侯的姐姐,柳氏是隨丈夫謝少卿過來賀景川侯府長孫滿月的。便是柳氏一位陪嫁的丫鬟的兒子,當然這位陪嫁丫鬟如今已是謝家的管事媳婦兒。

因柳氏一向信任陪嫁,這管事媳婦兒在少卿府也算有些臉面,她兒子時常跟著老爺太太一道出門。結果,就是這小子,給秦鳳儀的馬做了手腳。

可說來,這小子與秦鳳儀無冤無仇的,如何會去害秦鳳儀?再一查,原來他母親是柳氏的陪嫁丫鬟,恭侯府還有個姑媽,如今在侯府也做了管事媳婦兒。這小子家與姑媽家雖都是奴婢下人出身,但因都在京城,彼此時常走動。這一走動,就出了問題。原本就不是什麼正路人,還遇到恭侯世子這麼個奇葩。

像秦鳳儀說的,恭侯世子自己把大公主不名譽的事鬧得滿城皆知,而且這樣公主懷了別人的孩子的事,你要不說出去,私下與皇家解決,還有可能走些關係,繼續與大公主做個明面兒夫妻。你這嚷嚷得全城人都曉得了,大公主怎麼可能還與你繼續過下去。

恭侯世子不見得喜歡大公主,但他委實沒料到大公主會與他和離,直接丟了駙馬的頭銜。說來,恭侯世子的想法委實與眾不同,不說別個,你把公主鬧臭,就算她不與你和離,你這個駙馬還有什麼地位可言嗎?你把事情鬧大,人家都會以為你不想與大公主過了好不好?

可恭侯世子不這樣想,恭侯世子想的是,藉此醜事讓一向厲害的大公主丟回大臉,以後再不敢在他跟前擺什麼公主的臭架子。

結果,他沒想到陛下會讓他們和離!

這完全出乎恭侯世子的意料啊!

整個恭侯府,都不願意失去大公主。

只是,待他們想挽回的時候,秦鳳儀、李鏡這對夫妻簡直是不要命地去撈大公主。先時恭侯府只是覺著秦家多事,就是撈公主,也該是咱們做的事好吧?

只是,如果恭侯府作此想,那麼,這豈不是又自相矛盾?大公主之事爆發以來,皆是恭侯府放的訊息,你們既是把大公主搞臭,如何還要撈大公主?

這等神一樣的邏輯,便是秦鳳儀的思維也是想不明白的。

秦家夫妻根本與恭侯府也不熟,待他夫妻厚著臉皮求了不少人,終於把大公主、張將軍都撈出來的時候,殊不知恭侯府已把這對夫妻恨到了骨子裡。甚至,恭侯府都懷疑,大公主與姘頭張羿有私之事,這對夫妻恐怕就是直接的參與者。別的不說,就衝大公主與張羿的名聲,誰會願意與他們做親家啊!

偏偏,秦家就願意!這裡頭要沒貓膩,恭侯府都不能信!

好在,恭侯雖恨,卻還有理智。他知道,哪怕秦鳳儀官階不高,但他關係複雜,頗有靠山,而且現下是御前紅人,並不好惹。

恭侯世子的智商就明顯不如其父了,畢竟恭侯雖有個庸碌名聲,這些年在京城也是四平八穩地過來的。恭侯世子咬牙切齒之際,是必要給秦鳳儀好看的!然後,他就想了這麼個小人法子,想著給秦鳳儀的馬做手腳,直接讓秦鳳儀從馬上摔下來摔死才好!

而且秦家無防備之下,還差點兒被恭侯世子得逞了!若秦鳳儀當真命短,說不定真就叫恭侯世子害了。

可他偏偏是個命長的,小玉是傷得比較重,可秦鳳儀只是受了些驚嚇而已。接著就是景川侯府接手此事,直接查到了謝少卿府上的下人。景川侯與謝少卿是嫡親的姑舅兄弟,關係一向不錯,不然景川侯府長孫的滿月酒,也不能請謝少卿過來。

景川侯親自過去同謝少卿說了此事,當時謝少卿就命把小廝提來,景川侯是主持過斥候工作的人,謝少卿是大理寺二把手,那小廝簡直是沒片刻就將事抖個乾淨。謝少卿氣得夠嗆,還得先與李表弟賠個不是,這虧得沒出事,倘有個好歹,傷著秦鳳儀,謝少卿心裡如何過意得去呢。

只是,這事要怎麼處置,反成了難題。

畢竟小廝是謝少卿府上的,倘恭侯世子死都不承認此事是他指使的,反而拖了謝少卿下水。

景川侯與謝少卿商量後,此事並沒有經官,謝家很過意不去,謝太太自然也少不得被謝少卿埋怨一回。謝太太也氣啊,先打點了份厚禮,與丈夫過去瞧了秦鳳儀一回。

秦鳳儀倒沒什麼,他與謝少卿不熟,而且當著謝少卿的面兒,很知道給他岳父面子。秦鳳儀道:「岳父說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我聽岳父的。」

私下他卻與岳父道:「難不成就這麼算了?我家小玉傷得重極了!半條命都沒了!」剛把小紅從家裡趕走獨佔主人寵愛正在馬棚裡吃著香噴噴草料兼養傷的小玉表示:主人說得好!

景川侯道:「你未有大事,此事就算報上去,恭侯世子無非也就丟了爵位。況且他也不會傻到去認罪,結果多是咱們鬧個灰頭土臉。」

「那要怎麼辦?」讓秦鳳儀嚥下這口氣也是萬萬不能的!「我自會給你出了這口氣就是。」

然後,憑秦鳳儀再如何問,景川侯卻不肯多說:「你如今也當差了,多留心,便能明白。」他想叫大女婿自己去悟。

秦鳳儀倒是挺留心,但留心好幾天也沒見恭侯世子也跌下馬來摔個半死啥的。秦鳳儀與媳婦兒道:「岳父是不是糊弄我呢?」

李鏡真是無語了:「難不成同樣去打發人給柳世子的馬做手腳?那與告訴天下人這事是咱家做的有什麼差別。」

「不這樣,還能怎麼著?」

李鏡看他這笨樣,便告訴他了:「叫他丟了爵位,比讓他從馬上摔下來,豈不痛苦百倍!」

秦鳳儀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岳父是打算把柳世子的爵位弄沒啊!秦鳳儀問媳婦兒:「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李鏡笑:「你慢慢等著就是,這事不能急。」

秦鳳儀恨不能立刻就見到大仇家倒霉,哪裡有不急的。好在,景川侯手腳也利落,關鍵是,就柳世子這樣的人品,先時因著他大駙馬的身份,人人讓他三分則罷,今他與大公主已和離,大公主被削尊位,自然沒討得好。可把大公主之事鬧得滿城風雨的柳世子,難不成就有好了?

況且柳世子本身就是滿頭小辮子的人。

不過,柳世子被奪世子一爵,還是有秦鳳儀一點兒功勞的。

因為秦鳳儀被宣召進宮陪景安帝說話,景安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到柳世子:「近來御史多有上書參他諸多荒唐事,你們年紀差不離,朕想著,年輕人嘛,哪裡有不犯錯的,知錯能改,也就是了。」

秦鳳儀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急,連忙瞪圓了一雙桃花眼道:「那也得看什麼錯好不好?陛下也忒好性子啦。」

「嗯,什麼錯啊?」

秦鳳儀哼一聲,他是個存不住事的,吧啦吧啦就把先前柳世子傳他媳婦兒閒話,還有害他從馬上摔下來的事給說了。秦鳳儀道:「先前我就想揍他一頓,可大公主那時先叫人打了他,看著大公主的面子,我才沒跟他計較。上回小寶兒滿月,要不是我家小玉強忍傷痛,我要是從馬背上摔下來,還不得摔去半條命啊!這樣的壞人,陛下還要算了不成?」秦鳳儀大是不滿。

景安帝看他氣得臉都圓了,不禁好笑道:「我說怎麼參柳世子的奏章增多,原來是景川在為你出氣啊!」

秦鳳儀雖有些天真,到底不笨,這一想就想明白了,哼了聲:「陛下竟然套我話!」他又道,「您就是直接問我,我也會告訴您的!」

「那先時怎麼沒聽你與朕說?」「陛下不知道,柳世子可壞了,他是收買了他姑媽陪嫁媳婦兒家的小子,他姑媽嫁的是謝少卿。謝少卿又是我岳父的表弟,他還給我送了很多禮物,覺著對不住我。唉,我想想,這到底也與謝家不相干。誰家表少爺要收買姑媽的陪嫁下人,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就算去報官,柳世子死活不認,我也沒法子啊!跟陛下說,又沒證據,柳世子又不會承認是他害的我,倒是謝少卿說不清了。可想一想,我跟謝少卿認都不認得,他是我媳婦兒孃家表叔,平日間都沒什麼走動,總不會是他發了失心瘋害我。不過,我也不能白吃這樣的虧啊!只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柳世子要是覺著這回沒害了我,下回再想別的法子,我還不早晚叫他害死!」

秦鳳儀道:「您說,他多壞啊!我根本沒得罪過他,我媳婦兒說是因為他記恨我家與大公主交好之事,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我與他見都沒見過,就是他與大公主和離,還是全怪他自己。娶了媳婦兒不好生疼媳婦兒,與媳婦兒過日子,左一個通房右一個小妾,搞出一屋子庶子,誰會願意跟他過日子啊!他不檢討自己的不是,反倒過來害我,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負!他怎麼不去害大公主?不就是因陛下您是大公主親爹嘛!陛下,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秦鳳儀把滿肚子對柳世子的不滿都與景安帝說了:「您要不給我主持公道,要是哪天我叫他害死了,您可得擔責任的。」

景安帝原就看柳世子不順眼了,聽秦鳳儀說了此事始末,也有些生氣,主要是秦鳳儀一向得他心,且有柳世了這個對照,秦鳳儀真是怎麼看怎麼招人疼。

秦鳳儀險些叫馬摔了的事,景安帝也聽說了些,此時,得知是叫小人在馬鞍下偷埋了鐵蒺藜,景安帝也不禁皺眉。秦鳳儀道:「我家小玉,從是個小馬駒時就跟著我了。要不是小玉通人性,不說會不會摔著我,街上那許多人,萬一撞到人可如何是好!唉,你沒見我小玉給傷的,可是心疼死我了。」

秦鳳儀現下想想小玉的傷都很是心疼,景安帝看他這樣,便道:「朕的御馬監好些駿馬,送你一匹就是。」

秦鳳儀道:「我的小玉可是照夜玉獅子,再說小玉現在可愛吃醋了,前幾天師父送了我一匹棗紅馬,小玉很不高興,天天跟人家打架。我一騎那紅馬,它還要絕食。我現在,天天用兩條腿走路。」

景安帝想了想問:「你那馬是公馬還是母馬?」「公馬。」「朕送你一匹母馬,肯定不會再打了。」

「不成,我家小玉眼光高,它三歲時就有很多朋友想用他們的馬跟小玉配種,我也給小玉尋過不少好馬,它都看不上!」

「朕有匹踏雪,漂亮得不得了,你帶回去,朕就不信,你那小玉還不老實。」

出於對皇帝陛下的信任,秦鳳儀就把踏雪騎回去了。說來,踏雪真是一匹極漂亮的馬,渾身烏羽一樣的皮毛,如同上好的絲綢,唯四個馬蹄處生了一抹雪白,故名踏雪。

沒幾天,秦鳳儀高高興興地進宮,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同皇帝陛下道:「小玉看上踏雪啦!天天追踏雪屁股後頭跟人家玩!」

景安帝笑:「朕的話沒錯吧?」「沒錯沒錯,陛下,您怎麼知道小玉一定能看上踏雪的?」

景安帝還賣關子:「天機不可洩露。」

秦鳳儀直樂,求了景安帝半日,景安帝才把訣竅告訴他了。

倒是景安帝要削柳世子之爵,竟還有人替柳家求情,愉老親王一句:「德不稱其任,其禍必酷;能不稱其位,其殃必大。」

一向對朝政鮮少發表意見的愉老親王突然發聲,柳世子之爵,就此削去!

愉老親王的突然表態是許多人沒料到的,就連景安帝也有些吃驚,這個王叔一貫就是管一管宗室事的,於朝中之事鮮少理會。

不過,許多人乃至景安帝都認為,老親王是痛恨當初恭侯府對大公主之事到處宣揚,以致皇家宗室丟盡臉面,今柳世子行事不謹,愉老親王落井下石啥的,也不算稀罕。

愉老親王下了朝還跟自家皇帝侄子說呢:「恭侯簡直教子無方!他家的爵位,陛下還需慎重,不求德才兼備,起碼德行無虧方堪配世子位!」

景安帝安慰了叔叔幾句,愉老親王私下道:「我這把年紀,無兒無女的,也沒什麼牽掛。倒是秦探花可憐見的,好好的孩子,都是做好事,沒作過一點兒惡,前些天竟被人暗害,險些出了大事!這是朝廷命官,若都似柳家行事,誰不好就用這樣的陰狠手段去害人,咱們朝廷的好官,還不都被他家給害了呀!」

景安帝才知道,他叔完全是為了給秦鳳儀出氣啊!景安帝道:「鳳儀的事,王叔也知道了?」

「唉,把我嚇了一跳。原本我不欲多管,畢竟這個時候,倒叫朝中小人說咱家是因為阿俐的事找恭侯府的麻煩。只是暗害秦探花之事,也太下作了,哪裡能忍得!」

「到底沒有確鑿證據,王叔在外頭還是不好直接說的。」「我曉得。」

叔侄倆說了會兒話,愉老親王便告退了,還讓人給秦鳳儀送了回獅子頭壓驚。秦鳳儀過去看愉老親王,倆人別看年紀上差了不少,倒是能說到一處去,秦鳳儀說到家裡小玉與踏雪做朋友的事,很是高興,與愉老親王道:「我家小玉是有名的神駒,可聰明了。踏雪雖然性子不大好,但長得很不錯,待它倆生了兒子,我送您老人家一匹。」

愉老親王笑道:「好啊!」

秦鳳儀還從懷裡摸了張大紅帖子出來,笑嘻嘻道:「我生辰快到了,王爺您雖不見得有空,我也得給您送帖子。」

愉老親王接了帖子,笑道:「你要不給我帖子,就該打了。」

秦鳳儀嘿嘿直樂,愉老親王開啟來看道:「你這生辰,與平郡王一前一後。」

秦鳳儀道:「甭提了,先時我也沒留心,去年來京城一門心思考春闈,我也不知道我生辰跟平郡王是重了的。他老人家一慶壽,我這裡哪裡有人來?我想著,等他慶過壽辰,我再做生日。」

愉老親王笑道:「那你們可是巧了。」

秦鳳儀有些鬱悶,愉老親王哄他道:「這也沒什麼好悶的,等你以後做了大官,自然是別人給你讓了。」

「我看這輩子是沒希望了。」愉老親王直笑。

秦鳳儀的生辰,雖不是平郡王那樣的京城盛事,但記掛的人也不少,尤其親近的親戚朋友,都記著他這生辰呢。秦鳳儀自做官以來,也交到了一些朋友,雖生辰的正日子要挪後,還是要請朋友過來的。平郡王府那裡,他給平嵐送了帖子,秦鳳儀的話:「難得你在京城,先時我沒少吃你的醋,你還救了我的性命。別個長輩不敢驚動,你可得過來。」

平嵐笑:「我必到,只是那些小事你再提就外道了。」

「我也沒想多提,平嵐你不知道,你要是個壞人就好了,你這麼厲害,還是個好人,每每見你都叫人嫉妒。」

平嵐一笑:「能叫秦探花嫉妒,我可是與有榮焉。」

「特別嫉妒。」秦鳳儀說著也笑了,還問了問老郡王的壽辰準備得如何了,要不要幫忙什麼的。

平嵐聽聞秦鳳儀與他祖父同一天生辰,都覺著是難得的緣分。

給平嵐送過請帖後,秦鳳儀又跑了柳郎中那裡一趟,柳郎中的家很是與眾不同,他是文官的職司,家中卻頗多刀槍劍戟。秦鳳儀一進柳郎中的家都有些擔心柳郎中會不會替侄子的爵位報仇啥的,反正,有用沒用的想了一堆。柳郎中出來後,秦鳳儀很有禮貌規矩地遞上帖子,柳郎中接了,看後道:「秦探花是二月生人啊!」

秦鳳儀笑:「是。」

「二月好,春暖花開的時節。」柳郎中儘管生得身量高大,不大和氣的模樣,但其實為人和善,請秦鳳儀吃了茶,還與他說了不少話,便是待客,亦令客人有如沐春風之感。秦鳳儀心說:都是姓柳的,這差距可不小。看看柳郎中,再看看恭侯府那一家子,真是貨比貨該扔、人比人該死了。

秦鳳儀還問了柳郎中生辰何時,說等柳郎中生辰時他一定過來相賀。自柳郎中家告辭,秦鳳儀回家還與媳婦兒道:「都是一個祖宗生的,差距真不是一般大。」

李鏡道:「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什麼稀奇。」

秦鳳儀的生辰,他還給皇帝陛下寫了張帖子,覲見時送給了皇帝陛下。景安帝笑:「好多年沒人給朕送過帖子了。」

秦鳳儀眼中一亮,暗道自己聰明,他還跟皇帝陛下打聽:「平郡王也是二月大壽,他老人家也沒給陛下您送張帖子?」

景安帝忍笑,就見自家探花那叫一個得意喲,景安帝就問他:「不過是給朕送張帖子,至於這麼得意?」

秦鳳儀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以前在揚州都是正日子過的,可這在京城,誰曉得是跟平郡王撞了啊!他老人家過壽,我要是也正日子過生辰,哪裡有人去啊?我就只有把日子錯開了,您說,多鬱悶呢!」

「哎喲,你與平郡王是同一天生辰啊?」景安帝不愧與愉老親家是嫡親叔侄,倆人驚訝都是一樣的。

「是啊!」秦鳳儀道,「我覺著,我以後幾十年都不能正日子過生辰了。」景安帝笑:「你也正日子過唄。」

「那得多冷清。再說,萬一沒人去,我豈不沒面子?」秦鳳儀還想得挺多,景安帝又是一樂。秦鳳儀還問皇帝陛下:「陛下,您收了我的帖子,那我生辰時,您去不?」

景安帝連平郡王的壽辰都不會親臨,何況秦鳳儀的生辰。景安帝想著秦鳳儀一向天真,怕是不懂此間規矩,便道:「朕若是去了,怕你不自在。」

秦鳳儀忙道:「我自在得不得了。」景安帝笑:「朕不一定有空。」

「人去不去的,其實也無妨。」秦鳳儀道,「陛下,你知道我們民間有句俗話不?」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看秦鳳儀那小眼神兒,景安帝就知道沒好事。果然,秦鳳儀忙道:「陛下肯定想知道。我告訴陛下啊!我們民間講究,人不到,禮得到。」

景安帝以為秦鳳儀仍是一意要邀自己去給他過生辰,沒想到,卻是要自己送禮給他,不由得大笑:「怎麼,還要朕給你送禮不成?」

「按理,我是不該收陛下給我的禮物的,不過如果陛下非要給我生辰禮,我也不能拒絕不是?」秦鳳儀還跟皇帝陛下介紹民間的壽辰都是怎麼辦的,道,「像陛下是長輩,我是晚輩。要是晚輩過生辰,不似宮裡要給許多貴重的寶貝,我們民間,有壽桃壽麵就成啦,一點兒不費錢。」

景安帝笑:「你可真會想。」「原本我與平郡王撞了生辰,就是我把生辰挪後,您也想想,平郡王得是多大的場面啊,到了我生辰時,估計能擺上三桌酒就是熱鬧的。排場比不上老郡王就算了,他畢竟是陛下的老丈人。可是,陛下,咱倆也不是外人呢。咱們一樣是親戚,論輩分,我該叫您一聲親家叔的。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親家叔。」

景安帝險些被這兩聲「親家叔」給噎著,秦鳳儀簡直無師自通地跟人套近乎,還一個勁兒地問:「是不是啊,親家叔?」

景安帝實在受不了秦探花這個「親家侄子」,道:「來來來,下棋下棋。」

秦鳳儀看景安帝如此小氣,心說:得不了壽禮,賺些銀錢也好。秦鳳儀自荷包裡摸出張小額銀票道:「那就關撲吧,二十兩。」

景安帝一向喜歡與秦鳳儀下棋,命內侍稱二十兩銀子過來。景安帝發現,秦鳳儀這棋藝大有進步:「又去你岳父那裡翻棋譜了?」

秦鳳儀嘚瑟道:「翻棋譜算什麼本事,我去歲就悟了。」「悟了什麼?」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景安帝挑眉:「這話有深意。」

秦鳳儀神秘兮兮地一笑,卻是不多說。秦鳳儀與景安帝連下三盤,輸二贏一,尤其是贏的第三盤,五十手內佔足了優勢,縱景安帝拼盡最後一滴血,終還是輸了秦鳳儀一目半。景安帝大為驚訝道:「還真是不得了。」他觀量了秦鳳儀的棋路一回道,「以往朕都說你棋路過於凌厲,如今倒是能收著些了。這一收,便見長進。」

秦鳳儀被景安帝誇得仰起下巴,端起香茶來吃一口,得意地笑道:「這是臣去歲悟的。」「哎喲,你怎麼又悟了?」

「下棋跟做人一個道理。」秦鳳儀隨手將棋子分開,收到青瓷棋罐裡,道,「先時也沒悟,陛下不是叫我辦了兩件差事嘛,我發現,做人雖要進取,但有句老話說,剛柔並濟,也不是沒有道理。還有一樣,就是得眼光準。這手段還是其次,倘若眼光太差,再好的手段都沒用。所以,這下棋要以眼光為第一,技藝為第二。年前我與我媳婦兒下棋的時候,突然就明白了,以前她還偶爾能贏我一兩遭,現在有輸無贏,因為總是輸給我,都不肯與我下棋了。」

景安帝聽得一樂,與秦鳳儀道:「女人家,若是好強,你就裝著輸給她兩次,哄她高興才是。」

「可我也好想贏好不好?」

「真是個孩子話。」景安帝帶著一絲男人才能懂的心照不宣的笑意道,「鳳儀啊,這男女之事上,有時,輸了,便是贏了;而有時,贏了,反是輸了。」

秦鳳儀聽著景安帝這話,覺著大有深意,可一時又不能明白。景安帝想著,要說秦鳳儀伶俐,這真是他便是做皇帝這些年也見到的為數不多的極有悟性的孩子,且心性亦佳。可有些時候,秦鳳儀或者因是家中獨子,受寵長大,又有些孩子脾氣,十分單純。

景安帝看他這不解的模樣,笑道:「你照朕說的,回去試一試就明白了。」

果然秦鳳儀回去就試了一試,第二日覲見朝皇帝陛下擠眉弄眼地悄聲道:「陛下您真是絕了,您咋這樣聰明啊?」

景安帝含笑:「可見朕這主意不錯。」

秦鳳儀露出個彷彿剛偷過油的小耗子的竊笑,只是笑不說話。景安帝看他那鬼祟樣兒就猜到了什麼,也是一樂。

平郡王的壽辰終於到了,秦鳳儀也帶著媳婦兒去了郡王府道賀,李鏡禮法上就是郡王府的外孫女,秦鳳儀自然就是外孫女婿,他這去了,也有不錯的位子,與過來道賀的賓客,認識不認識的,在一處說話吃酒。待得酒宴過後,秦鳳儀也是留到了最後,方帶著媳婦兒告辭。

平郡王過壽,他又是陛下的老丈人,宮中自然有所表示,非但景安帝賞賜了頗為豐厚的壽禮,還有裴太后、平皇后,對平郡王的壽辰都有所表示,秦鳳儀嘴上不說,心下羨慕得不得了,想著平家當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名門,果然是顯赫得很。秦鳳儀還與媳婦兒說呢:「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賜我一兩樣生辰禮。」

李鏡任由他做夢好了,其實秦鳳儀也覺著不大可能了。他並不是初時來京城的時候,在翰林院待的日子長了,也知道一些官場以及宮裡的規矩。倘臣子生辰時,陛下有所賜,一般是近臣,或是股肱之臣才有的待遇。秦鳳儀雖則與景安帝很親近,不過他資歷尚淺,怕是陛下不會賜下生辰禮的。雖然秦鳳儀很想要,不過他當真沒抱太大期望。秦鳳儀沒想到,他還當真得了景安帝賜的生辰禮。

只是,並不是秦鳳儀想的壽桃壽麵之物,而是,一隊侍衛。

說來,秦鳳儀覺著,自己這一年運道委實不好。

先是前恭侯世子、今柳大爺讓人害他,秦鳳儀險些從馬上摔下來,而且自家愛馬小玉也受了傷,現下還在家養傷呢。好在,這事兒秦鳳儀也沒吃虧。景川侯與謝少卿出手,把個柳大爺自恭侯世子之位上參了下來。秦鳳儀自覺心胸寬厚,柳大爺被削侯府世子之爵後,秦鳳儀就當這事結束了。

只不過,他覺著是結束了,柳大爺可不這樣認為。

秦鳳儀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遇到刺殺之事。真的,他先時一商戶子,就是想有人刺殺,他身份上也有些不夠格。如今官居翰林院,終於勉強夠格了。

當然,這也足以說明,秦鳳儀當真是把柳大爺給得罪慘了。

秦鳳儀自翰林院回家,路上聞到一陣蛋烘糕的雞蛋甜香,他是個孝順的孩子,知道他娘最愛這一口,就帶著小廝們去點心鋪子裡買蛋烘糕了。

秦鳳儀抱著點心匣子出來的時候,真是誰都料想不到,斜刺裡突然衝出一人,一刀直接沒入秦鳳儀胸口。攬月當時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給嚇癱了。他再機靈的人,也沒遇到過這種真刀真槍的刺殺啊!不過,攬月的反應著實不慢,立刻撲上前去,卻被刺客一腳踢開,當然刺客也只來得及踢這一腳,秦鳳儀出門是帶侍衛的。此時,侍衛已衝上前與這刺客一頓打鬥。

攬月爬回來看他家大爺時,已是淚流滿面,他親眼見著那刺客的刀是沒入他家大爺的胸口的,結果,他家大爺沒事人一樣站起來了。秦鳳儀先從胸上拔出刀,再摸出被刺出個白印的小鏡子,心有餘悸:「虧得有媳婦兒保佑我啊!」

說來秦鳳儀這人,當真是福大命大。

先時驚了馬,倘若常人,多有在馬上出事的,不要說摔個半死,就是直接小命交待了,也不算什麼稀罕事。結果,雖則小玉傷得不輕,秦鳳儀自己是油皮都沒碰到半點兒。

要說驚馬之事還得看運道,如今更懸了,這回刀都捅到胸口了,連攬月都淚流滿面準備哭一哭他家大爺了,邊上所有見著這一幕的人都覺著,神仙公子怕是性命難保。結果,神仙公子拍拍土,從地上爬起來,刀自胸口拔出來,啥事沒有。

當然,這不是神仙公子有什麼刀槍不入的本領,便是武將,不穿鎧甲也沒有護心鏡啊,神仙公子不是,神仙公子懷裡就揣著把小鏡子。就這樣,小鏡子救了神仙公子的性命。

秦鳳儀的侍衛也是花大價錢僱來的,雖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有些個功夫,一群人圍攻,很快就把那刺客給逮住了。秦鳳儀過去給那刺客兩巴掌以及一記窩心腳,細瞧此人,覺著面生,問:「我根本不認得你,為何殺我?」

刺客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大罵秦鳳儀:「你這等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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